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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堂春冷笑了聲:“我哪兒敢呢,戶部尚書是閔丞相的親弟弟,我前腳敢查,后腳就得被盯上。我就連看個賬都得要李勤打掩護。”
被人盯上確實不是什么好事,長嬴不怕人盯,卻知道燕堂春未必能應付。長嬴思索道:“我派人去查吧,此事你不必再掛心,萬事當心。”
“哎,這可不行?!毖嗵么恨糇¢L嬴的手,似笑非笑道,“交給我的差事既然還沒砸,又怎么能再給旁人?”
長嬴低眸朝她看去,兩個心照不宣地對視片刻,燕堂春笑意盈盈:“我接著給你說我查的東西?!?
長嬴抽出手:“你說。”
“你讓我說我就說?”燕堂春切了聲,抱胸道,“你還沒和我說為什么那天我們會在路上遇到閔恣呢?你那馬車真那么容易壞嗎?”
長嬴:“你……”
“不必,我不想聽。”燕堂春打斷道,“你我點到為止,此事我不再過問。陛下是你執意要從洛陽接回來的,言臺是你執意要建立的,這些事情都與我無關。表姐,你的權欲是你自己的事?!?
長嬴多少年來沒體驗過說話被人打斷的感覺了,她無奈地掐了掐鼻根,對上燕堂春澄凈的雙眼,只好收回話語。
算是默認這句“點到為止”。
燕堂春走后,長嬴又獨自坐了會兒,才出聲叫住正要出門的徐儀。
“舅舅這幾天對堂春怎么樣?”
徐儀挑眉,答道:“王府里傳出的消息說昭王這幾天忙著與兵部的人聯系,應該沒顧上為難縣主。”
“多看著些,不要再鬧出當年的事?!遍L嬴淡淡道,“陛下與太后可有接觸?”
“只聽說陛下去給太后請過幾次安?!?
長嬴略一頷首。
“提起陛下,倒還有一樁事,”徐儀原本要走,想起什么,復又退回來,思索道,“也到了春耕的時候,按照往年慣例,陛下須得親自耕種,以示勸課農桑之意。但今年陛下方才登基沒多久,禮部未必肯循舊例?!?
長嬴:“六部雖被言臺分權,閔道忠卻實打實地得了言臺的好處,不會在這種小事上再生事端,等過幾天他們在朝上提的時候知會一聲就行?!?
徐儀稱是,而后捧著算盤出門去了。
屏風后又只剩了長贏。
長嬴盯著剩下的半杯水微微出神。
皇考駕崩得倉促。
他的半生英名還沒來得及毀盡,對宏圖霸業的渴望還沒來得及消解,就被猝不及防復發的舊疾逼到絕路,于是天齊皇帝最終也沒能實現與天齊壽,生命就在這個冬天戛然而止。
長嬴的計劃也全都亂了套。
燕妃早在幾年前就與天齊皇帝決裂,自請封宮;當日皇考駕崩后,朝中沸反盈天,群狼虎視眈眈,長嬴別無他法,只能從洛陽接回來那個名義上的弟弟。
三歲看老,李洛不是個天生有出息的孩子。尋常子弟生于皇室,加以教導,或成中庸之君。
但李洛不行。
生逢其時的不該是他。
長嬴垂下眼,拾起燕堂春剩的半杯水,沾在唇邊飲了。
人投身于世間,野心這個東西,或多或少地都有些。她生于皇室,見識過太多欲望與權力,并不覺得這就是可恥的。
為之犧牲一些東西,也不是可恥的。
但堂春不一樣。
長嬴心想,堂春表妹是不一樣的。
她是不可被遺棄的那一部分。
這天之后,燕堂春一連幾天都沒來長嬴眼前晃悠,徐儀還念叨了幾回。有一回長嬴從宮里回來后正碰上她出門,隨口問了句去做什么,就見燕堂春連句說話時間都沒有,擺擺手就上馬跑了。
長嬴哭笑不得,只好由著她往外瘋。
對于燕堂春這些天在忙活些什么,長嬴倒也不是全無了解。她耐心等了幾天,果不其然在幾天后聽到了風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