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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而李洛最厭惡的就是被昭王教導。
今日不知是什么緣由,昭王神情不快,臨時改了原本的騎射項目,改為讓李洛扎馬步。
李洛的身體很虛弱,怎么可能經得住折騰,沒多長時間就頭暈眼花、冷汗直流。
昭王不為所動地看著他,嚴厲地說:“倘若陛下連這點心氣都沒有,那便不必習武了,不過是虛度光陰罷了!”
李洛的眼圈當即就紅了。
他嘴唇顫抖,卻沒吐出一個字來,眨了眨眼把眼淚憋回去,強作鎮定地瞥開目光,不肯再看昭王一眼。
昭王接著訓斥:“當年崇嘉長公主習武,雖無天賦,卻肯苦練,天寒地凍不該習慣,不過五年就能勝過師傅。”
李洛咬著唇,不發一言。
昭王冷笑:“可惜她是個公主,再用心也是白費。陛下你呢?既沒有那份決心,何苦還費時費力?”
李洛忍無可忍地站直身體,顫聲說:“你若不愿意教導朕,朕也不會求你!何必這樣折辱朕、還輕視長姐!”
昭王怒聲道:“折辱?不過黃口小兒,若聽不得教誨,那也不必習武了!”
宮人豈料李洛竟能與昭王爆發如此激烈的沖突,當即嚇得臉都白了,立刻便有人小心翼翼地從演武場的邊緣偷摸往外跑。
內侍悶著頭跑,險些被左腳絆右腳地摔個大馬趴,一個踉蹌后還沒反應過來,先看到一截湖藍色的裙角,上頭繡著鳳紋。
內侍如臨大赦地抬頭一瞄,立刻就跪了,帶著哭腔說:“長公主殿下!”
長嬴默默停下步子,給了身邊人一個眼神,徐儀便了然地上前問:“發生了什么值得你著急忙慌的?”
內侍哀聲道:“不知怎的,陛下與昭王吵了起來,奴婢正想去請太后。”
長嬴眉梢一挑,徐儀道:“既然長公主來了,便不必請太后了。帶路。”
而此時李洛已經完全被氣急,仰頭瞪著昭王,一雙眼灼燒著通紅的恨意,口不擇言地說:“不過是個異姓王罷了,無功無榮,承祖輩蒙蔭,有什么可猖狂?長姐她……”
“阿洛!”
一道聲音打斷了李洛。
李洛倉皇看去,撞進了一雙清凌凌的眼睛,憤怒頓時轉化成了委屈,他小跑著迎上去,牽住長嬴的袖子晃了晃,小聲說:“長姐……”
長嬴將袖子從他手里扯出來,惹得李洛兩行眼淚斷線珠子似的滾了下來。
李洛驚惶道:“長姐怎么了?是我做錯什么了嗎?此事是昭王的錯,長姐……”
長嬴的手按在李洛肩上,淡定道:“站直了。”
李洛下意識繃緊后背,迎面對上了昭王的目光。昭王俯視在長嬴,審視的表情刺痛了李洛的眼睛,激得李洛的肩一顫。
長嬴加重了按著他肩的動作,聲音和緩地對昭王說:“有什么大事值得舅舅在宮中與陛下爭執?”
昭王冷冷一嗤:“你這是給黃口小兒撐腰來了?”
“陛下雖年幼,卻擔負數萬黎民的生計,怎么會是一個簡單的‘黃口小兒’?舅舅可以指點自己的學生,卻不該不把陛下放在眼里,此乃藐視君上。”長嬴字字清晰道,“我無意探聽舅舅為何與陛下爭執,卻知道舅舅未必想找來言官彈劾上奏。言臺換人在即,舅舅還是慎重吧?”
昭王揚首問:“你這是在以權壓本王?”
“是又如何?”長嬴哂道,“云王靖王早在封地安分守己,祺王與姜老將軍一同鎮守邊境。舅舅破例留在安闕城本就不合規矩,若還要頂撞陛下、無視宮規,那朝中便不得不思考一下舅舅是否該回封地了。”
昭王想起來了那塊混在賀壽禮中的同心玉,滿腔傲慢的怒火漸漸平息,他盯著長嬴,似乎終于察覺出長嬴的意圖。
回封地么,把偌大安闕城留給無能的閔氏和不值一提的野種皇帝?亦或是這個處處不如意的外甥女?
絕無可能。
昭王轉身就欲離去,長嬴卻微嘲地喚住昭王:“且慢,今日舅舅不向陛下道歉,恐怕明日朝中就會起風言風語。”
李洛眨著眼看向昭王。
昭王冷冷沉默片刻,最后撂下一句“本王沖動”就拂袖而去。
待昭王身影完全消失后,李洛才完全反應過來,下意識地往長嬴懷里一撞,帶著哭腔喊道:“長姐!”
不料往日里會接住他的長姐今日卻被他撞得后退兩步,直到被反應過來的徐儀扶住后,才蒼白著臉悶咳起來。
李洛手足無措:“這……這是……”
“無妨,”長嬴勉強道,“不過小傷,驚到你了?”
“沒,沒有……有一些吧。”李洛猶豫道,“要不要傳御醫?”
“不必了,我待你回宮。”長嬴扶著徐儀站直,另一只手伸出去摸了摸李洛的頭,道,“和你講一講群賢宴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