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倘若是長嬴來送前線供給……那燕堂春真的很想見一見她。
…………
自十年前明州叛亂起,其境內的各個勢力魚龍混雜,其中以富商和官僚為盛。
長嬴北行過程中首選明州作為第一個地點,除了地理原因外,就是因為它太適合殺雞儆猴。因此她此行不止帶了家將,還有連三營的幾隊人,與兵部一同互送。
這一天,從安闕城帶出來的護衛隊圍了刺史江穆的私宅,等閑人不許進出,圍了兩天,把湖水抽干,顯現出湖底的密室來。
湖底暗藏百萬金銀,江穆明州職不過六年,便已經有此積累,其中藏的全是黔首血淚。
長嬴負手立在靜了許久,才磨著牙關命人接著搜查。
同日,有不堪欺壓的農戶狀告尊前,描繪了其終年田耕卻無糧可吃的慘狀。
從徐儀的目光看去,長嬴的眼里仿佛淬了冰,饒是她們想過江穆貪污,也沒敢想到他竟然過分至此。
“抄了江宅。”長嬴一字一頓地說,“還有什么冤情,都派人去查。今日本宮在此,聽盡明州不平事,看看誰還敢暗度陳倉。”
……
崇嘉長公主在明州動怒,私自抄了江家的消息很快就傳進了安闕城,當然有人反對,但很快就被壓了下去。
因為來報此消息的人還獻上了長嬴親筆,描繪了明州百姓之艱與江宅之富貴,兩相對比,其憤慨已經躍然紙上。
自從李洛愈發強勢,長嬴已經很少獨自決斷。但此次她態度強硬,在親筆中指明:她非但不悔過,甚至從明州開始,她會接著嚴查地方郡縣,絕不錯放一個貪官污吏。
在親筆的最末,她不咸不淡地向李洛請命。但顯然可見,這只是走個過場。
事已至此,李洛難不成還能不批?
但他問長嬴要了詳細過程,要求她講明為何先斬后奏。
長嬴回信則稱,是一個名為王何弋的富商深入江宅,發現了這個秘密,因義上報。
長嬴請朝廷獎勵此義商,李洛思忖后認為此言有理,于是下旨給了王何弋義商的稱號。
明州的王何弋在家接到嘉獎旨意時,整個人都蒙了。
他怎么不知道自己檢舉過江穆?他頂多是明哲保身,不與其同流合污,但是他哪敢招惹這群官商勾結的人!
但他立刻就猜到了長嬴的意思。她需要一個商戶,一個率先站出來的商戶。既然沒人站出來,就把人架起來。
王何弋就是那個被架起來的倒霉蛋。
他已經被明州其他勢力視為眼中釘、肉中刺了。
箭在弦上,不得不發。
王何弋在家里對著燭火想了一夜,第二天求見長嬴,傾盡半數家財捐了錢糧,算是徹底上了這條“賊船”。
長嬴對他的造訪并不意外。
徐儀在里間收拾要帶走的東西,她們今日午后就打算動身。
長嬴在外間與王何弋相對而坐,端詳半天他的苦臉后,忽然笑了:“看來王公是對朝廷的義商稱號不滿意了。”
“不敢!不敢。”王何弋忙哭喪著臉道,“這不是不為朝廷盡心啊,只是害怕家旁的豺狼虎豹。”
“原來如此。”長嬴唇角帶笑,“朝中還說來年給義商減免半數商稅,看來也不能慰藉王公憂懼之心?”
王何弋嘴巴緩緩張開,半天沒反應過來。長嬴但笑不語地等他反應過來。
“殿下啊!”
幾息后,一聲驚天動地的哭喊,王何弋當場就要涕淚橫流,他慨然道:“我等愿為大楚肝腦涂地啊!”
本朝輕視商業,對從商者征收重稅。近兩年雖有改善,甚至允許了商戶清白子參加科舉,可是不妨礙商稅還是重。
若能減免來年一半的商稅,別說得罪明州這些人,就是更多代價,王何弋也愿意付出!
當天他回家之后,就喜氣洋洋地將此事宣揚開來。
一時間,明州商戶對“義商”之稱趨之若鶩。眾人對著王何弋牙根癢癢:原來不是你小子背叛大家,而是聞著味先討巧去了!
第二批糧就這么半捐半借地湊了出來。除軍中糧草外,余下的那些,長嬴全部命人返還各農戶。
明州暫時無主,長嬴則請旨令趙昇暫時頂上,待朝中下季核查官員時再做安排。
趙昇當然明白長嬴的苦心,對天發誓說一定會愛民如子。
在明州這樣的氛圍里,長嬴啟程北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