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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是菩薩眷顧,當時還是太子殿下的當朝新帝,坐在高臺上邊慵散的擦著一把劍刃,邊抬了抬眸瞥了陸蓬舟一眼,隨口賜了恩典留用。
御前侍衛是天子近臣,可不是陸家這種小門小戶攀的上的。
太子殿下這一句話,于陸家而言是幾世都求不來的天恩。
陸蓬舟的天資不高,足足在侍衛營中磨礪了四年,才在昨日被侍衛府的徐大人允準到陛下跟前當值。
當今這位新帝可謂是真正的天命貴子。
前朝君主昏聵,苛政重賦,引得民怨沸騰紛紛揭竿而起,天下大亂群雄逐鹿。謝家本在前朝便是名門望族,謝家的家主也順勢起義,十多年披肝瀝膽,浴血征戰數年平定天下,登基建朝稱帝。
這位新帝幼時便跟著太祖皇帝四處征戰,十五歲時在圍困荊州立下了戰功,年紀輕輕便在軍中頗有威望。太祖登基四載積勞成疾崩逝,傳位于先帝,先帝素來體弱多病,只臨朝一年便纏綿病榻之上,下詔由太子理政。
先帝未支撐過三年,這位新帝登基時年才僅二十二歲。
新帝雖正值年少卻是英明神武,雷霆手腕,不過臨朝兩年便四海平定,萬民臣服。
是百姓人人瞻仰的在世明君。
陸蓬舟接過那幾張油紙包著的熱餅,咬了一大口鼓著臉邊嚼邊聽著陸夫人的叮囑。
“在御前當值規矩多,舟兒入了宮禁須得謹言慎行才是。”
“父親和母親已說過幾回了,我記得。父親值夜不在,這院子偏僻,待我走了母親記得將門關好。”陸蓬舟說著神采奕奕看向陸夫人憧憬道,“待我日后得了俸祿,我們一家便安置間里街的院子住。”
陸夫人溫和一笑著摸了摸他的肩,將他送出了院門。
陸蓬舟跳上馬車前的木板,揮著馬鞭向前駛去,嘴里囫圇塞著剩下的半張餅。天邊蒙蒙散著光,秋來風起,一路行至宮墻前時,他的整張臉都被吹的泛紅,冷的直皺著鼻尖吸氣。
他這四年來日日天不亮就進侍衛府練功,到宮門落鎖的時候才出來,時常趕著時辰出宮門,一來二去與東華門前的侍衛混的相熟。
幾人湊上來攬著他的肩,拍了下他的衣角笑著打趣,“小陸大人日后在陛下跟前得了臉,可別忘了我們。”
“我不過是個三等侍衛,只能在乾清門外值守,哪里能見到陛下的面。”
“當日陛下御口親賜,這恩典可不是何人都有的,說不準陛下還記得你。”
“陛下是一國之君,成日要見多少張臉,怎會記得我?”
陸蓬舟扯起唇邊笑了笑,將陸夫人帶給他的餅從懷中拿出來晃了晃,清了清嗓子道:“幾位想指望我升官發財想來只能等著下輩子了,眼下本大人只有這幾張餅賞你們吃,可要不要?”
“當然要!”幾人樂呵呵接過餅,推開厚重的宮門放行,“這一聞就是陸夫人做的,香的很。”
陸蓬舟瞧著幾人狼吞虎咽的樣子,忍不住輕笑了聲往皇城中邁步進去,宮內長街上三三兩兩的小太監和宮女排成一列低垂著頭,手中捧著東西往各宮門里去侍奉。
他一路往乾清門行去,走至半路忽聽得午門城樓上的隆隆的鼓聲敲響,已是五更天大臣們入金鑾殿上朝奏事的時辰。
長街不遠處依稀傳來車轅徐徐滾動的聲響,能在這皇城中乘轎攆的,只有當朝天子一人。
太監宮女們聞聲紛紛止了腳步,一個個噓聲大氣不敢出退至墻角處,跪伏在地上叩拜。
陸蓬舟忙跟著俯首跪地,他將額頭恭恭敬敬貼在地磚上。
他伏在地上,眼睛透過與地面的一絲縫隙,只看見近百雙人的腳從他身前走過,陛下轎攆碾過地磚的聲音冷冰冰的震耳欲聾。
待陛下的行駕拐過長街,聲音徹底消散,他才和那些太監宮女從地上起身。
他走動起來迎面吹來的風讓他不禁打了個寒顫,陸蓬舟才知覺自己頸間不知何時滲出了一層薄薄的冷汗。
從前聽父親說過有朝臣面圣時嚇的腿腳發軟,跪在地上爬不起來,他只覺得好笑,如今置身其中才知天家威儀是何等森嚴。
陸蓬舟抬起手背抹了抹汗,不敢再耽擱快步趕到了乾清門前。
“徐大人。”他擺起笑臉向侍衛首領徐進打了個照面。
徐進的家世顯赫,天下未定時謝徐兩家便連了姻親,徐家是新朝的肱骨之臣,頗受倚重。
不過這位徐大人人品忠厚,為人謙和,他在侍衛府幾年受了這位徐大人幾次照拂。
徐進一只手握著腰間的刀柄,朝他點了下頭,“正等著你呢,隨我來吧。”
“是。”
陸蓬舟領命跟在徐進身后,走至乾清門西角的一處位置。
“日后你便在此處值守。”
徐進抬手指了指地面,停頓一下道:“本官知你在侍衛府勤學刻苦,只是……你年紀尚輕,不妨先在此位置歷練幾年,日后自有到乾清宮前值守的時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