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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了街上三人又是挨家挨戶翻箱倒柜的尋人,陸蓬舟看著被他嚇得躲在墻角直哭的一對母女,忍不住皺眉心生愧疚。
他走前留的那封書信陛下顯然一個字都沒聽進去。
已經兩個月了,陛下為何還不死心。
“什么狗屁皇帝老兒,不管老百姓的死活,昏了頭的色鬼一個,愛玩男娼的腌貨怎么就當了皇帝,大盛朝遲早要敗在這昏君頭上!”
陸蓬舟從一間鋪子里出來時,聽見掌柜在里頭唾口低罵了一聲。
他沖動偏過頭,一瞬想推門進去為皇帝辯白幾句。
不是的……那個人不是什么昏君,他見過陛下一坐幾個時辰的看奏折,他見過陛下為受了蝗災的百姓急的兩三夜不睡,他見過陛下為前線戰死的兵將傷心垂淚……怎么都不該背上一個昏君的罵名。
“怎么了,許長官。”捕快奇怪看著他問,“這鋪子里是……有什么?”
“沒,沒有。”
陸蓬舟回過頭,掩飾笑了笑,從袖中摸出幾兩碎銀丟給二人。
“賞你們吃酒去,本官來了這江南,還不曾得空四處走一走呢。”
“誒。”二人得了錢,嬉皮笑臉的離去。
陸蓬舟撐著傘一路獨行到江畔邊的石頭上悵然坐下,四下只有他一人在,風吹雨斜,岸邊的楊柳枝在雨中蕭蕭拂動,江水卷著吹落的殘葉而去,遠處游著三兩只船舫,天地是那么的蒼闊寧靜。
他坐在那里,雨水吹濕他的眉目,像只孤單又自由的飛鳥,淋濕了羽毛。
從十五歲起他一直待在侍衛府,他那時一心期盼著入宮到御前當值,從十九歲如愿到御前,一直到如今整整八年的光陰,一直都困在那座皇城里,此刻自由是他從未有過的。
值得嗎……值得,他告訴了自己答案。
便是為了眼下的這一時一刻,從宮中逃出來都是值得的。
他從懷中拿出陛下送他的金環,憐愛伸手摸了摸,他閉上眼睛在心頭為陛下的生辰許下祝愿,祝他長命百歲,祝他放下執念,為天下明君。
他心中有喜歡,陸蓬舟承認,但喜歡的不夠多,他愛自己多于愛陛下。
他不愿意犧牲自己的自由和人生去成全陛下的一腔心意。
雖然說來殘忍,但這是事實。
陸蓬舟閉著眼忽聽見有船過江的聲音,他睜眼好奇一瞧,遠遠的望見一大船正迎面而來,看清船上的掛的帆,他心里轟的一聲驚雷,慌忙蹲下身,貓著腰幾步藏到一堵大石頭后頭。
那帆是京中的制式,和江南的船帆不一樣。
且那船上頭朱欄寶舫,一瞧就是宮中的用物。
難道是陛下來了這里……他后背一剎發涼,伏倒在地上躲藏連頭都不敢回一下。
*
“小舟……”
“快去命人停船。”
陛下在船廊上倉皇趔趄走著,一直走到最前面,著急哐當一聲推開窗子,張大眼盯著江岸上的一堆亂石看,他剛剛看見那坐著個人。
那個人的身影他絕不會看錯。
他用力抓著窗框再去看,卻只剩了堆荒蕪的石頭。
“朕明明看見他了,人呢。”他激動喘著氣說,將半個身子探出窗外。
徐進上前拽著的腰帶:“陛下,這江水很急,您當心掉下去。”
“命船去岸邊停。”
陛下回頭說,他的臉色憔悴,眼底的烏青儼然似兩團黑云,眼皮疲倦的褶在一起,抬起來像是要用很大的力氣似的。
偏偏精神頭又很亢奮,眼睛黑亮,直晃晃的盯著人,帶著股陰沉的郁氣。
“陛下,外面雨大,您是看錯了,奴沒看見有人。”
禾公公黯然說著。
陛下上月將自己關在東暖閣,數著日子,整整關了一個月之久。他命人封了窗子,什么人也不見,每日就吃些清粥寡菜,除了一些大事奏折,余下的一概不聽不看,連一個奴才都不許進去侍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