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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小心抬頭看了下陛下后背的淤青, 看樣子傷了有段日子了。
這個人都不給自己敷藥的嗎。
陸蓬舟不安心挪著腰身去夠他的衣裳,里面的口袋里他藏了傷藥在。
陛下昨夜松開了他的一只手腕, 他辛苦探了好一會, 才將衣裳扯過來,
找出里面的一小盒藥膏, 輕輕涂在陛下的背上。
陛下忽的醒來, 一把拽著他的手, 奪過藥膏摔在地上。
“你還藏著東西,心思真是不淺?!?
“只是藥而已, 陛下的傷不疼嗎?!?
陛下冷笑:“有空在這裝模作樣的可憐朕,不如心疼一下你自己?!彼f罷拽著他下地, “病好了是吧,那就給朕下來?!?
“去哪……衣裳還沒穿呢?!标懪钪酃饽_在地板上趔趄幾步,他的身上酸痛, 兩條腿更是一陣陣的發麻。
陛下回過頭扯了件他的外袍遮在陸蓬舟身上, 之后便按著他在案前坐下,點起了一盞油燈。
那件衣袍只堪堪掛在陸蓬舟的身上,陛下沒給他系好,一坐下大半條腿都露在外面, 他拘謹萬分,盯著陛下問:“天亮著呢,點燈做什么?!?
陛下沉默著握起他的腳腕,不知從哪拿起一根細銀針來,在火上燒了燒,而后刺上他的腳踝。
“好疼……”陸蓬舟一下子疼出眼淚,嘶聲掙扎著腿,“陛下這要做什么?”
“你要是再亂動,朕就把字刺到你大腿上去?!?
“刺字……為什么。”
陛下啟唇笑了笑:“當然是怕陸郎以后再丟一回,有了這字,縱使丟了朕也好找你?!?
陸蓬舟哀聲求著他:“不要,我往后不走就是了。”
陛下沒聽見他的聲音似的,低頭繼續手中的動作,他腳腕細薄的皮膚上很快滲出小血珠,才畫了小小一筆,是陛下的名字。
陸蓬舟疼的嗚嗚直哭,掙扎背過身,膝蓋半跪在地板上,埋頭咬著坐墊。
“你拿刀刺自己的時候沒見你喊疼,現在才這么一點就受不住了?”
“腳腕上……真的很痛?!?
陛下冷冰冰的掃了他一眼,不過到底這字也沒刺完,只弄了半個“行”字。
陸蓬舟出屋門上馬車的時候,只能一直踮著腳走路。
陛下拉扯著他的衣襟上了轎攆,“裝什么柔弱,朕又不是把你弄瘸了。”
陸蓬舟捂著腳腕揉,懶得再說什么。
馬車一行匆匆往京中趕,陛下舟車勞頓,著了夜風又時不時咳起來。
陸蓬舟怯怯在角落里和他說話:“歇兩天再走,陛下喝碗藥吧?!?
“要你多管,別當朕不知你的心思?!?
“我真只是憂心陛下的病而已。”陸蓬舟抬眸看著他,“聽禾公公說,陛下大年夜下喝了幾大壇酒,咳了血出來,這不是小事情?!?
“先瞧瞧大夫吧。”
陸蓬舟向他挪了挪,拍著他的后背。
“少在這里假惺惺?!北菹仑嗔怂谎?,“滾到邊上坐著,少來擾朕。”
陸蓬舟悻悻的坐了回去。
又趕了兩日天明時回了盛京,陸蓬舟從馬車中跳下來,一切如舊,看著闊別已久的宮門,萬般思緒一涌而上,最后只疲倦的呼了一口氣。
他終究是又回來了。
“又看什么,給朕走。”
陛下兇神惡煞的扯著他手腕上的鐐銬,在膝蓋上踹了他一腳催促。
進了扶光殿,陸蓬舟瞧見從前的宮人都已經不見了,都是生臉。
他不敢問從前的太監去哪了,想必不是死了就是被陛下打發到什么地方吃苦去了。
殿中擺著的盡是陛下的東西,他像個囚犯一樣被鎖在地栓上。
宮人們一個個低頭忙碌,他獨自在那里安靜坐著,陛下忙著去打理朝政,來回耽擱半月,剛才一回來瑞王就火急火燎將他請走。
如今外頭百姓也多有怨言,罵他是個耽于男色的昏君,看樣子朝中的政事也是一堆爛攤子。
他從前以為他走后,陛下會當回曾經那個意氣風發的天子,朝中會歸于安寧,江山萬代由陛下的子孫一朝朝傳下去。
可如今連陛下都病的難以臨朝了。
子孫的事更是扯淡。
一切竟還不如他從前在的時候。
一年前,他害怕自己落下禍國殃民的罪名,害怕留在宮中陛下有朝一日厭棄他,他會凄苦老死在宮中。
眼下看來他似乎都想錯了。
還有……還有他對陛下從前的怨恨,在他看到陛下胳膊上那條傷痕,看到他背上的淤青,看到他消瘦憔悴的那張臉時……他已經原諒了對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