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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瑜收了笑,道:“有什么不高興的,說出來便是,何苦來拿它出氣。”又道,“無事不登三寶殿,說吧,你自己是個什么想頭。”
金焱都懶得計較林瑜把自己看得都沒一顆樹要緊,如今除了祖母還費心為他打算,誰還真的把他看在眼里呢?親生父親不滿他頭上戴著的世子這頂帽子,恨不能弄死他把它給收回。親生母親已經去了,母家懦弱派不上用場,后頭王妃更不用說,面甜心苦、兩面三刀,自小到大,他不知吃了多少的虧。
半晌,他才道:“祖母想我拜林御史為師,讀書科舉,放下武學。”西寧郡王是軍功起家的異姓王,如今在軍中任有勢力,這句話的意思就是叫他徹底放棄世子的位置來保命。
結果林瑜聽了,卻嗤笑道:“得了,也別拿這樣的話來糊弄人,正經拜師科舉,去金陵的西山書院不是更好,那里還有大儒。”他上下打量了一下金焱,又道:“現在念書雖然還不晚,但是你底子那么差,真要等你學出來了,還不知要等到什么時候。”
林瑜只差沒把那句看上去你也不是什么讀書的料給掛在臉上了。
金焱聽了,不忿道:“你怎么知道我就學不出?”
“那你倒是說說看,前頭還在船上的時候,我一共看了三本書,是那三本?”林瑜問道。
金焱一時語塞,強詞道:“你看得書,我怎么知道,再說,都已經這么久的事情了。”
林瑜哼一聲,道:“我看得是兩本書,并不是三本。不要你記得具體的書名,可是連這點小事都想不起來,你覺得你現在重新開始啟蒙,來不來得及。”又笑道,“算啦,本來就是逗你的。”
金焱忒愣了一雙眼,聽著林瑜笑道:“科舉不科舉的,對你們這樣的人家來說重來都不重要。可惜的是,只要你活著一天,你的父王便不會放過你。”要不然,老太妃便不會匆匆地從姑蘇來到揚州了。
老實說,他們的到來還真是將林瑜給驚到了。按照林瑜的想法,只要老太妃在一日,就能護著金焱一日,甭管多久呢,只要金焱長大一些,老太妃自然能給他安排一條出路。想必,金焱下船的時候,也是這么想的。
面對金焱的默認,林瑜嘆道:“你那父王倒真是個狠人。”
“祖母有去信,只是……”他難以啟齒地住了嘴,不過一去不復返罷了,他的院子里甚至出現了不干凈的東西。現在所謂的世子不世子的,倒不重要了,先想著怎么保命罷!
“我猜,你祖母手里應該還一部分老西寧王手里留下來的人脈吧,只可惜她若真將這些交了出去,等待你們祖孫兩個的,就只有死路一條了。”林瑜輕輕撫著桃樹上幼嫩的花骨朵,道,“怕是老太妃另有主意吧!”
目送著貴客離門,賈敏對著林瑜意味深長道:“也不知這里哪來的香餑餑,這般招人。”
林瑜不接茬,只是玩笑道:“若是過幾日,您見我身邊多收了一個人,可別嚇到了。”
賈敏美目一轉,淡淡道:“哪一個大家公子身邊不是長隨小廝的一大堆,我早說你太簡薄了一些,不是個體統。現在好了,我這便看人去,到時候別嫌麻煩。”
林瑜賠笑道:“哪里敢呢?”
賈敏作勢點了點他的額頭,這才笑著回了。
夜班三分,便是林瑜自己也沒想到,會這么頻繁地出現在醉仙樓的那一間密室中。看見,的確是被逼急了。
昏黃的燭火搖曳,襯得在場三人的臉色詭譎不定。
不同于早上之時的言笑晏晏,此時的老太妃容色肅穆,姿態卻不再高端,她輕聲道:“上午的話,我都聽我這不成器的孫子說了。你猜的不錯,那邊已經等不及要他的命了。”
“那么,您希望得到什么呢?”林瑜身上披著斗篷,聲音淺淡,也沒了裝出來的情緒,“如果說,您只是想要保住他的命的話,應該會有別的方法,為什么會找上只能算是一個陌生人的我呢?”
老太妃顫巍巍地笑了,道:“只有陌生人才最安全,你說,是不是這個理。”
“是這么個理。”林瑜贊同地點頭,然后話鋒一轉:“那您覺得,憑什么陌生人要接手這么一個大麻煩?”他其實無所謂,如果真的愿意收下這么個燙手山芋的話,自然也有自信掃清首尾,不叫任何人發現。不過,換句話來說,他又不是開善堂的,什么人都收。沒看見他身邊便是京墨一個小廝,也有著過耳不忘的技能么。
“你覺得,老身手上還剩下的一些人脈,如何?”見林瑜果然這么說了,老太妃便幽幽地道。
林瑜哽了一下,不意她居然這般耿直,因嘆道:“我要軍中的人脈做什么。”他頓了頓,微微有些難以置信道,“或者說,我在您心中到底是個什么樣人,以至于您以為我需要這個?”
再說了,離老太妃她的年代都已經過去多久了,便是那時候的人脈又如何,人家認不認還兩說。
老太妃張嘴笑起來,一大把的年紀了依稀還看得見當初的英朗:“小子裝相,給你好處,只管吃下便是。”又激他道,“怎么,擔心自己吃不下?那你又何必來這一遭!”
林瑜苦笑不得,搖頭道:“好處不好處的另說,其實我更關心的,是我到底哪里漏出了馬腳,叫您給看上了。”莫說救人什么的,那樣的事,換一個早熟一點的世家公子也能辦到。
老太妃得意地笑了,道:“早在三年前,林松一家一個活口沒留的時候。”
第29章
送走了老太妃,林瑜嘆氣道:“幸好, 像你祖母這樣人還是很少的。”
被留下的金焱臉色蒼白, 強自笑道:“因為祖母目光如炬, 看穿了你的謀算?”
“當然不是。”林瑜神色復雜地看了他一眼, 道,“為什么你會覺得老太妃看穿了什么?”他的行動很隱秘,掃尾也干凈,對于黃石的能力他還是很信任的。
只不過,像老太妃這樣, 完完全全地只靠著最后的結果,就認定了林瑜動了手腳, 偏偏還被她給詐了出來。真不知該怎么說,思維在某種程度上直白的可怕嗎?
不過, 這話就不用告訴身邊這個家伙了。所謂的既得利益者即兇手的理論雖然有失偏頗,但是還是有點參考價值的。這種事, 他自己引以為鑒就好。
“你在這里帶上幾日,回頭自有人給你安排。”林瑜頓了一下, 道, “現在問可能有些晚了,但是,從此之后西寧郡王世子可就與你再無關系, 你真的甘心嗎?”
沉默了一會兒, 金焱眼睛直勾勾地盯著林瑜, 里面的仇恨的火焰令人動容, 他咬著牙道:“區區一個位置算什么,早晚有一天我會將該我的全都自己掙回來。”
都說落毛鳳凰不如雞,眼前這個倒還能看看。林瑜心里滿意,面上淡淡道:“心氣不錯,不過那么遠的事,還是等你哪天學出來了再說罷!”
夜已經深了,就算是三分明月在揚州的維揚也是有宵禁的。
林瑜淺淺的步子踏在青石板上,身上披著白色的大毛斗篷,卻完全不懼會不會有人發現。辰子是地支的老人了,不至于連這一點事都辦不好。
老太妃年輕時大約真是一個女中豪杰,林瑜想著,掩在斗篷底下的嘴角勾起。一個能在丈夫逝去之后,收攏了大部分的軍中勢力,直到現在還牢牢地把著其中一部分的人,難怪如今的西寧郡王如此忌憚。
恐怕,在他的眼里,回到了老太妃身邊的世子才是真正潛龍入淵,更有威脅。這才步步緊逼,不將他殺死不罷休。
可惜,留在京城對金焱來說也很危險。真正的兩難,老太妃怕也是看出了這一點,才做主拋開所謂世子身份的禁錮,干脆的跳出局中,倒有一條生路。
一個郡王爵,說放棄就放棄了,也不知他下了多大的決心。不過,若是沒有這一份心氣,老太妃怕也不會拿出這一份養老的依仗來,替他打算。
說到底,如今的西寧郡王是庶子,本和老太妃沒什么親緣。就算金焱的生母是老太妃母家出身的又如何,對于那樣風風雨雨都經歷過的老人來講,算得了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