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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晗念著今兒是放榜的時候,就想著來悄悄地瞧一瞧以前的同窗如何,沒想到竟然聽到了自己的小外甥得了解元,正喜不自勝呢!本想著得了消息就回去,正好聽到解元公就在翠竹樓,心里就有些按耐不住了,想著再見見自己那個小外甥一面,這兩年不見,也不知是不是長高了些。
聽說林瑜是在雅間里頭,他就抬頭往上看,在幾個關著窗戶的雅間之間來回的瞄,伸頭探腦的就叫林瑜給一下子看了個正著,自己還不知道呢。
林瑜裝出一副不勝酒力的樣子,微垂了頭靠在窗沿上,一手托著側臉,雙目微闔。張晗在下頭看得心焦,恨不能上去抱了自家小外甥回家,他打小沒沾過這杯中之物,一時哪里受得了哦!
林瑜靠了一會兒,就聽掌柜的上雅間來問可是有什么吩咐。他微側了頭,輕聲吩咐道:“有結實麻繩的拿一卷。”
這解元公要麻繩做什么,掌柜的迷茫地上來,然后又一頭霧水的回去了,不過既然貴客這么吩咐,自有道理。他喊了小二哥,叫他把那栓酒壇子的麻繩拿上雅間去。
下頭的張晗見一個小二出現在林瑜的身邊,像是在遞什么東西,只道是解酒湯什么的,心里猶豫著是不是該走了。沒想到,剛才還不勝酒力的林瑜突然轉過頭來,正好對上了他看過去的眼睛。
張晗:“!!!”心頭一驚,他整個人彈起來,只是這話時候已經來不及了,前后左右都叫書院里頭功夫最好的幾人給包抄了起來,他面前的正是摩拳擦掌的張生。
辛宗平就站在張生的邊上,見他苦了臉,不由得咬牙冷笑一聲:“乖。”
叫張生給捉住了手,張晗耷拉著耳朵,可憐巴巴的向樓上看去,卻見自家小外甥已經不在窗邊了,心道自己這一回算是徹徹底底的栽了,不免唉聲嘆氣起來。
老老實實叫張生揪著手腕,拎到了樓上雅間。
林瑜已經重新開了一個雅間,這會子來看榜的人散了好些,與掌柜一說,他樂得多掙一些銀錢呢,看著這個解元公也是個不差錢的主。樂顛顛的打理出一間來,請了林瑜過去,又聽從吩咐,將多帶了一個人回來的幾個舉人老爺帶去了他那里。
林瑜見自家小舅皺巴了一張臉,看著自己,不由得露出一個溫柔的笑。
張晗瞧著他這個樣,本就發苦的內心更是覺得自己苦得快要擰出苦汁子來了。見他正要彎腰去撿腳邊的一卷粗麻繩,忙阻止道:“快別拿這個。”說著在眾目睽睽之下磨磨蹭蹭地走過去,特別自覺地撿了起來,擰巴著臉嘆道,“我自己來,你別臟了手。”然后手法嫻熟地自己將自己綁了。
只看得一邊的張生并其他兩個書生目瞪口呆。
這還是書院里公認最難搞的張晗么,平日里也就是在院長面前才稍稍聽話一些,更是除了辛師兄誰都制不住。但是,就算是辛師兄面前也沒見他這么乖順過。
紛紛目光復雜地看向他們原本以為朗朗公子的林瑜。
“多謝各位援手。”林瑜突然露出一個笑容,然后道,“家務事,叫張兄見笑了。”
張生個性爽直,不過這種眼色還是有的,便一拉另外兩個,道一聲不勞煩就自回去喝酒去。
雖然他也很好奇,但是這位叫人側目的解元公都用這般強硬的語氣說了,也就罷了。
等不相干的人都走了,林瑜若有所思的看著綁著雙手蹲著仰著臉看他小舅,食指扣著一下下地在桌面上扣著,就是不說話。
沉默了許久,張晗只覺得自家小外甥那一聲聲簡直都是扣在自己的心上,嚇都要嚇死了。正要心一橫,老實交代自然不會,他也不敢將自家鐘靈毓秀的小外甥也給卷進那里頭去。總之先認錯,慢慢編個謊話哄過去,在抽個空子跑吧!
就在這時,辛宗平走進來,與林瑜道:“馬車已經備好了,就在后門。”在發現張晗的時候,辛宗平就去喚人雇了一輛馬車。劉嬤嬤自然在得到喜報的時候就已經遣了莊里頭的馬車來接人,不過,現在林瑜一舉一動都太過引人注意,自不好帶著一個手腳都被綁著的人堂而皇之的回去。
林瑜點點頭,道:“你從后門帶著他先悄悄地回去,書院那邊我叫林珩招呼一聲。”
張晗眼神古怪地看著辛師兄恭敬地應了一聲是之后,就拎著他往下走。
“辛師兄,你和瑜哥兒是什么關系,這么聽他的話?”馬車轱轆著往前行走起來,張晗耐不住好奇心,湊過去問道。
辛宗平沖他露出一個溫柔的笑來,摸了摸他的腦袋,然后惡狠狠地道:“你還是想想你自己怎么說服人吧!”
張晗便往邊上一躺,做出個無賴的模樣,道:“啊……隨便吧!”
氣得辛宗平差點沒一拳頭錘上去。
“辛師兄辛師兄,院長要收瑜哥兒做關門小弟子是真的嗎?”這才安靜了沒幾息,這個聒噪的聲音又響起來。
辛宗平忍了忍,沒做聲。
張晗也不在意,自顧自地道:“這是這樣的話輩分不就亂了嗎?”他是瑜哥兒的小舅舅,可是從書院上來看的話,又比林瑜要矮一輩。
“你還有心思想這些有的沒的?”辛宗平到底沒忍住,伸腳踹了這個無賴的家伙一下。
張晗面上嬉皮笑臉地噯了一聲,心底苦笑,要不然還能怎么辦呢?
林瑜回到莊上的時候,就聽劉嬤嬤說,辛宗平已經帶著人先過來了。
“喚辰子來。”他點點頭,也不急著先去找自己那個不著調的小舅舅,沉著臉吩咐道。
等辰子過來之后,林瑜便直接了當的問道:“你去悄悄看一眼我那個小舅舅,再來回話。”
“怎么了,有問題?”張晗被他扔在了什么都沒有的偏廳,他自己先過來,正好聽見這么一聲,便問道。
林瑜回憶了一下張晗利索的動作,沉思道:“自然有問題,只怕還不小。”想了想,道,“今晚許是有危險,你先回書院吧!”
辛宗平頓了頓,笑道:“把我當什么人了,我力氣還有兩把,騎射都不錯,再不必考慮我。”
林瑜聽了,點頭道:“也罷,那就跟著我吧!”
卻說另一頭。
眼錯不見的,張晗就給綁走了。跟著他的人叫馮二的給急壞了,張晗那小子可是翁老大看好了‘軍師’,要是人沒找到就這么回去,只怕自己的小命不保。
自己一條賤命沒沒了就罷,一家老小沒了幫里的庇佑,活不下去可怎么辦?
這馮二也是有些識見的,悄悄的一路跟進了湯山,心里就道不好。
能在湯山置下宅邸的一般的官宦人家還不行,多是勛貴之族,還必須是有權勢的公侯之流,否則有錢都沒地買去。可見當初的榮國公賈代善對小女兒賈敏的偏愛,這樣的別院說給就給了,便是賈母自己也有些微詞。
能住在這里的人家哪家是好惹的?馮二咬牙,心道當初查張晗那小子的時候,只道他家是個有些功名的商戶之家,沒聽說有這樣的一門貴親啊!怎么偏偏這時候冒出來了。
知道這已經是自己解決不了的,馮二死死瞅一眼別院的大門,記住了位置,轉身去了。
回到了船上,也不敢聲張,悄悄地找到了翁老大。那翁老大是個矮壯的漢子,一瞧馮二身邊沒了張晗聲音就冷了八度,咬牙道:“怎么,叫他給跑了?”
馮二撲通一下就跪下了,不敢亂說,只將怎么眼錯不見他就叫人給綁了,怎么塞進馬車給送進了湯山的別院。自己不敢大庭廣眾之下動手,看好了是哪一家之后就趕緊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