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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狀,謝柔徽顧不得那么多,試探地喊了一聲:“姚元。”
這一聲很輕,只有元曜和她能聽見。
元曜恍若未聞。
謝柔徽又疑心,會不會是自己的聲音太小了,他沒有聽見。
她再喚了一聲,目光灼灼,令人無法忽視。
過了半晌,元曜停步,回頭凝眸望她,語氣含著淡淡的笑意:“表妹是在與我說話嗎?”
他的反應完全不似謝柔徽的預料。
謝柔徽想過姚元會欣然與她相認,也可能故作冷漠翻臉無情。
但獨獨沒有想過這種情況:好像完全不認識她一樣。
難不成天底下真的會有聲音長相都一模一樣的人嗎?
謝柔徽糊涂了。
難不成太子其實還有一個孿生兄弟,因為宮廷變故,流落民間……
謝柔徽越想越遠,越想越大膽。
元曜微微蹙眉。
謝柔徽明明是在看他,卻又好像透過他的臉,看著另外一個人。
他出聲打斷謝柔徽越來越大膽的想法,“謝七娘子,你有聽見我的話嗎?”
周圍的侍女面露驚恐。
都沒想到這個剛回來沒幾天的七娘子如此大膽,竟敢無視太子殿下的話。
謝柔徽卻毫無“自知之明”,她連聲道:“我聽到啦。”
或許是周圍侍女表情太過驚恐,謝柔徽突然意識到面前的人不是姚元。
他是東宮太子。
天底下除了圣人之外,最最尊貴的人。
謝柔徽心底一慌,正要行禮問好,眼前之人忽然伸手扶住她,不讓她跪下。
雙手交握,傳來柔軟的觸感,和姚元一模一樣的感覺。
謝柔徽又是一怔,他……真的不是姚元嗎?
*
“怎么去了這么久?”
謝貴妃坐在涼亭之中,身上系著謝琿取來的白底綠萼梅披風。
月華照耀下,披風微微飄起,貴妃風姿綽約,飄飄然若神仙中人。
見到元曜回來,她連忙起身,取過女官手中捧著的披風。
元曜低下頭,等貴妃為他系好披風,這才不緊不慢地道:“遇到一位表妹,耽誤了片刻。”
貴妃有些驚訝,難得見元曜提起哪個女郎。
她輕聲細語地問:“哪個表妹?”
元曜回道:“是謝七娘子。”
他目光如炬,自然沒有錯過母親臉上一閃而過的不自在。
元曜故作不知,問道:“鄭賀呢?”
貴妃溫聲道:“我讓他先把鐲子送回宮里了。”
只見貴妃左腕空空如也,右腕則戴著一只白玉鐲。
玉鐲色澤清潤,顯然佩戴多年。外璧鑲嵌粉玉及珍珠,內璧則鐫刻著“天貺”二字。
貴妃轉了轉手腕上的鐲子,微微笑道:“下個月初六是你姐姐的生辰,你那日可得閑?”
元曜看著母親,語調平淡:“孩兒也說不準。”
貴妃嘆了一口氣,眼眸黯淡。
半晌,她緩緩道:“若是不得空,也不要緊。”
“你的眼睛才剛好,不能受累。”
話語中的關切之情溢于言表。
元曜神情不變:“孩兒明白。”
貴妃儀仗從長信侯府正門出發(fā),浩浩蕩蕩,最終隱入戒備森嚴的宮門之內。
元曜的神情徹底冷了下來。
他負手而立,望著儀仗消失的方向,吩咐道:“讓鄭賀馬上來見我。”
鄭賀推開門時,崇文殿里一片漆黑,沒有點起一盞燈。
“殿下,我把燈點起來吧。”
鄭賀佝僂著背,小心翼翼地道。
一片死寂。
鄭賀噗通一聲跪下,額頭緊貼著冰涼的地面:“殿下恕罪。”
“何罪之有?”
元曜淡淡地道,步到他面前。
額頭的汗密密麻麻,淌入鄭賀眼中,刺得生疼。
他在心中反復思量,謹慎地道:“奴愚鈍,還請殿下明示。”
這一句話如泥牛入海,徹底沒了回應。
鄭賀悚然睜大眼睛。
他猛然意識到,自己犯了一個致命的錯誤。
這個錯誤,即使侍奉太子十幾年的情分也救不了他。
“殿下、殿下,奴知道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