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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曜隨之抬頭,恍然發現,之前下令砍去的海棠樹,已經重新種上一顆玉蘭樹。
此時不是玉蘭開花的時節,因而只見滿樹翠葉,而不見白玉蘭。
“你喜歡的話,我命人再種幾顆。”
元曜看著謝柔徽驚喜的神情,將她被夜風吹散的發絲別在耳后,柔聲說道。
謝柔徽卻搖搖頭,說道:“只要這一棵就好,獨一無二。”
獨一無二。
她說的獨一無二,究竟是想要樹獨一無二,還是人獨一無二?
元曜眸色暗了暗,沉沉如墨。
謝柔徽渾然不知元曜心中所想。
她抬起頭望著那顆枝繁葉茂的玉蘭樹,轉頭看向元曜,眼眸明亮:“等到明年三月,我們就能一起看玉蘭花開了。”
迎著謝柔徽期待的眼神,元曜溫柔地笑了笑。
不管謝柔徽究竟是怎么想的,他已經給過她機會了。
這個長在鄉野、粗鄙不堪的小娘子,見過他所有狼狽不堪的一面,聽過他為了活下去不得已的承諾。
——他本來是打算放過她的。
可是她偏偏一而再再而三地靠近他、糾纏他、不放過他。
既然如此,就不要怪他了。
元曜頷首,回應了謝柔徽的期待:“好。”
第16章
◎我要去拜訪正陽宮的道友◎
椒房殿外四季花卉盛開,艷麗的花蕊含著清晨的露水。
一陣風吹過,香氣四溢。
鳥雀安然棲息在宮殿翹起的翼角,埋頭梳理羽毛。
“什么!?”
元道月提高語調,一臉的不可思議。
鳥雀頓時受驚,拍了拍翅膀,飛入晨曦之中。
元道月再次追問:“曜兒你已經把刺客就地格殺了?”
元曜輕輕飲了一口茶,淡然頷首說道:“尸體我派人送到華寧觀了。”
“送到我那里去干嘛。”元道月一臉嫌惡地道,“趕緊丟到亂葬崗去。”
她沒有穿平日的道袍,眉間的金步搖隨之輕輕搖晃,與她明黃色的衣裳相襯,如同富貴逼人的姚黃牡丹。
元道月恨恨說道:“真是便宜她了,我昨天還生了一晚上的悶氣。”
話音剛落,珠翠響動,貴妃輕柔的聲音從帳帷后傳來:“生什么氣呢?”
繡著玉龍金鳳的明黃色紗簾緩緩掀開,貴妃明艷的臉出現在眼前,剎那間滿室生輝。
芙蓉不及美人妝,水殿風來珠翠香。
貴妃今日同穿了一身明黃色宮裙,長裙委地,身姿娉婷裊娜。
走動間環佩輕響,雙腕各帶了一只白玉鐲,模樣相似,顯然是一對。
“阿娘。”
元道月見了貴妃,三兩步迎了上去。
她素日里的冷艷高貴全然不見了,如同稚童一般,癡纏在母親懷里,撒嬌賣乖。
她撒嬌道:“阿娘阿娘,我昨晚都沒睡好,今天進宮頭還是暈的。”
貴妃輕揉元道月的太陽穴,溫聲道:“要不要宣太醫為你把脈?”
元道月搖搖頭,不滿地道:“都是一群庸醫!”
“連曜兒的眼睛都治不好。”
貴妃的視線移到元曜的身上,語帶關切:“畏光的毛病有沒有好一點?”
“還是如此。”
元曜站在一旁躬身行禮,問道:“母親昨日可有受驚?”
“我不要緊,曜兒別擔心。”
貴妃松開元道月,走到元曜面前,輕聲細語地問:“你怎么提前回來了?”
元曜神色未變,云淡風輕地道:“事情處理完了,就趕回了。”
他絕口不提自己為了趕上元道月的生辰,連夜處理公文、星夜回京之事。
貴妃注視著元曜的臉龐,柔聲說道:“為了你阿耶交代的事,你瘦了不少。”
半月前,御史臺上書,有人監守自盜、私吞軍餉,以至于國庫空虛。
圣人大為重視,命太子徹查此事。
元道月坐在軟榻連聲附和,眼中滿是心疼。
她埋怨道:“阿耶也真是的,你的病才剛好,也不讓你好好歇歇。”
隨著元道月的動作,她脖子上的長命鎖項圈更加顯眼。
上面鑲嵌著一顆鴿子血瓔珞,散發的光芒異常耀眼。
落在元曜的眼中,像是血一樣。
他垂眸,遮住眸中神情,開口告辭:“孩兒還有要事,不打擾母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