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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陣風吹過,花葉吹落在地,崔夫人倏然站起,望著湖對岸花木葳蕤的假山,久久不能移開視線。
“夫人怎么了?”
站在不遠處的侍女被嚇了一跳,連忙抬起頭。
崔夫人柳眉微蹙,凝眸問道:“你有沒有看見一個人影?”
侍女納悶地道:“沒有啊。”
這里可是長信侯府,怎么可能有人能無聲無息地進入女眷居住的內院。
崔夫人若有所失。
在月光的照耀下,假山上的一草一木都清晰可見,與往常相比沒有任何不同。
她最終收回視線。
望著水榭之中的女子漸漸遠去,一道身影悄無聲息地出現在假山之上。
臉上的銀白面具在月光的照耀下,泛著冰冷的光澤。
若是謝柔徽見到他,必然會驚呼出聲。
——他就是七夕那夜,將她生擒的灰衣人。
灰衣人的眼神平靜,沒有一絲一毫的波瀾。
風吹過,假山上的花木搖晃,發出沙沙的聲響,人影早已不見,好像幻覺般。
*
近日,長安最惹人矚目的地方,不是圣人的太極宮,也不是太子的東宮,而是興慶宮的重華殿。
新安郡王一家進京,暫居重華殿。
興慶宮乃圣人登基前的住宅,如今這般用意,眾說紛紜。
此時,重華殿外花影重重、綠竹深深,三兩鳥雀棲息于此。
一陣風送入殿內,檐下金鈴輕晃,發出叮當聲響。
“這些送到貴妃宮里,這些送到華寧公主府上……”
桌上的錦盒裝飾華麗,金鑲玉嵌,閃爍著熠熠光彩。
新安郡王妃一個一個吩咐過去,有條不紊。
跟在她身后的侍女點頭應道,將桌上的錦盒各自捧起來,低頭走出去。
“這是在做什么?”
殿外傳來一道低沉的聲音。
郡王妃回過頭,只見一位身穿玄衣的青年緩緩走進來,劍眉星目。
只是神情冷峻,令人難以接近。
元恒手里還抱著一個打扮精致的女童,脖子上戴著一個長命鎖,一身紅衣,頭上扎著兩個花苞,玉雪可愛。
見到郡王妃,女童立刻發出咿咿呀呀的聲音,伸出藕似的雙手,想要撲到娘親的懷里。
郡王妃臉上揚起一個笑,忙上前迎接:“表哥來了。”
說著,她伸手把女兒抱在懷里逗弄,笑語盈盈:“真兒今日怎么醒的這么早。”
元凌真吐出幾個泡泡,只知道阿娘阿娘的叫著。
元恒望著這一幕,冷厲的眉眼情不自禁地軟了下來。
他柔聲問道:“我今日要去拜見舅父,你有什么話想要托我帶到?”
郡王妃姓蘇,名諱清寧。
她是蘇皇后嫡親的侄女,與元恒青梅竹馬,兩小無猜,自小有婚姻之約。
元恒口中的舅父,自然就是郡王妃之父。
“一定要去嗎?”郡王妃把女兒交給侍女抱出去,這才開口道。
她靠在元恒的懷里,憂心地道:“阿耶如今賦閑在家,你上門拜訪,我總擔心讓有心人拿來做筏子。”
自從蘇皇后過世,偌大的扶風蘇氏,只靠父親一人苦苦支撐。
這些年,族中也無年輕才俊,只知道圖享樂。
此番回京,父親卷入貪墨軍餉一事,被太子革職在家。
如此敏感的節骨眼,元恒上門拜訪,若是惹來圣人的猜疑和太子的不滿,恐怕不妙。
郡王妃掙開元恒的懷抱,抬頭看向他,勸說道:“不能再等一些時日,等這樁貪墨案過去嗎?”
元恒輕撫郡王妃的長發,語氣堅定不容悔改:“你別擔心,好好照顧孩子們。”
見元恒心意已決,郡王妃目光發怔,垂下眼眸輕聲叮囑道:“殿下萬事小心。”
元恒走后,郡王妃無力地倚案滑坐下,目光空洞。
良久,她才恢復了一些力氣,氣若游絲地道:“去,把我庫房里的那個檀木錦盒拿過來。”
“送到東宮去。”
*
“殿下,郡王妃送了東西過來。”
謝柔徽翻書的動作一頓,看向端坐在桌案之后的元曜。
他今日身穿一襲蒼綠長袍,領口衣袖皆繡著翠竹紋樣,人也似翠竹一樣挺拔秀麗。
元曜放下朱筆,神情不變:“進來。”
門開了,張五德佝僂著腰走進來,手里捧著一個華麗的檀木錦盒。
“這是什么?”
謝柔徽走到元曜的身邊,看著桌上的檀木錦盒,不禁有些擔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