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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你也相信,是他殺了藏劍山莊滿門嗎?”
第64章
◎只有元曜頎長挺拔的身影,在雪中越發清晰。◎
不待姬飛衡回答,崔笑語道:“不會是他做的。”
只是她這話說的輕飄飄的,與其是對姬飛衡說的,不如是對自己內心的詰問。
姬飛衡神情復雜,閉眼道:“此事,江湖豪杰親眼所見,不可抵賴。”
她又何嘗不想相信自己的同門師弟。
但眾目睽睽之下,師弟走火入魔,兇性大發,殺了藏劍山莊滿門。
雖非本愿,但大錯已然鑄成。
崔笑語低下聲來,“我不懂武功,但他離開清河時,還是神志清明,怎么短短一個月,就走火入魔了。”
她的語氣凄然,當真是滿心不解彷惶。
藺無憂當年去江南,是應藏劍山莊莊主的邀請參加婚禮。
那時候,他們約好了,等他參加完婚禮,便帶她去洛陽,拜見他的師父。
從此,做一對平凡夫妻,浪跡天涯。
于是,兄長告知藺無憂殺人逃遁,勸她不要再等的時候,崔笑語毫不相信,反而更加堅定。
那時候,她以為藺無憂一定會來見她。
只要他來,即使是一封書信也好,即便背負滿身罵名,她崔笑語也愿意拋下榮華富貴,陪伴他一生一世。
然而,她等了好久好久,等到庭院里的鯉魚生了小魚,清河的海棠花開了又謝,也沒有等到他來。
兄長說,藺無憂喪盡天良,屢次哄騙她私奔,如今聲名掃地,自然不敢來見她。
崔笑語冷淡地道:“清水散人請回吧,恕不遠送。”
……
“呼——好冷好冷。”
粉裙侍女跺了跺腳,抬起頭打量著掛在檐下的燈籠,“歪了歪了,過去一點。”
另一個侍女掛好燈籠爬了下來,望著外頭紛飛的大雪:“馬上就要過年了。”
粉裙侍女附和道:“是啊,聽說朔方大捷,咱們今年的賞銀也豐厚了不少。”
匈奴陳兵朔方,本是一場惡戰,一旦開戰,又有多少將士魂歸北疆,再也回不了故鄉。
就在這危難之時,有一位無名俠客,義薄云天,竟然半夜潛入匈奴主帥的營帳,在其枕邊留下了一支箭矢。
千軍萬馬之中,無人察覺。
所以匈奴退兵的消息傳來,無人不振臂歡呼。
想到這里,粉裙侍女又問:“燕兒姐姐,你哥哥是不是也要回來了?”
燕兒點點頭,露出歡喜的笑容:“我求了謝娘子恩典,除夕可以早點歸家團聚。”
粉裙侍女也不禁為她高興,兩人站在廊下又說了幾句,這才各自忙去了。
“娘子,您這是在干什么?”
燕兒走進屋里,瞧見謝柔徽正低著頭,專心地在紙上寫寫畫畫。
“我是在想,如果真的要打仗,我們怎么才能擊退匈奴。”
謝柔徽抬起頭,興致勃勃地指給她看,“你看這里……我們這樣……”
她越說越興奮,直到有侍女端來一盞茶,才覺得口干舌燥。
謝柔徽咕嚕咕嚕喝完,烏黑的眼睛發亮,像是被水洗過的黑曜石。
她問道:“我這個想法是不是很棒。”
燕兒笑了笑,她聽不懂謝娘子在說什么,但還是點點頭。
“但是奴婢還是希望,永遠不打仗好。”
燕兒悠悠地嘆了一口氣,“打仗征糧征兵,家里的男人都上了戰場,只剩下孤兒寡母,日子過得困苦不堪。”
“奴婢小時候,家附近有個乞丐婆,聽說是家中男丁都死在打匈奴的戰場上了,無人照顧,只能沿街乞討。”
燕兒說得心有戚戚,聲音微微哽咽。
站在一旁奉茶的侍女接口道:“奴婢也知道,有幾年下大雪,等人發現的時候,人已經凍僵了,就在春明門外的那處亂葬崗。”
謝柔徽心中一酸,過了好一會,才問道:“官府不是會給犧牲的將士家人發十兩銀子嗎?怎么會過得這么凄慘?”
燕兒苦澀道:“雖是這么說,但總有例外啊。”
不知不覺,她的眼眶微微發紅。
她耶耶也是犧牲將士之一,若是真有那十兩銀子,她家里人也不至于把她買進宮,就為了討口飯吃。
謝柔徽見到她如此情態,便心知肚明。
不久之前被滿門抄斬的蘇氏一族,這是新安郡王的妻族,因謀逆大罪也被牽連。
只是她在元曜的書房里,見過朝臣為蘇家列舉的種種罪狀。
其中有一條便是,貪墨軍餉。
如此想來,謝柔徽垂下眸子,也是死有余辜。
天色漸晚,謝柔徽用完晚飯,忽然道:“……我要見他。”
侍女愣了一下,才明白過來謝柔徽口中的“他”是誰。
這么久以來,這是謝娘子第一次提到太子殿下。
侍女低聲道:“奴婢這就去稟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