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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柔徽笑了笑,說昨夜睡得很好。
孫玉鏡觀她臉色神情,便明白了,卻不開口戳穿。看望完師父,二人并肩下山去了。
謝柔徽頭戴帷帽,遮住了容貌。三年來,她在外為師父尋醫問藥,昨日才回洛陽。
街道旁熱鬧非凡,攤販與從前一樣,謝柔徽卻恍如隔世。
孫玉鏡問:“你這次回來,準備歇息幾日?”
“我聽說少林寺有一門絕學,或許對失魂之癥有幫助。過幾日,”謝柔徽一頓,看著孫玉鏡繼續道:“我打算上嵩山一趟。”
嵩山少林寺,天下聞名的武林圣地。孫玉鏡卻眉頭微皺,嘆了一口氣,另起一個話題:“九葉玉霄花還是沒有消息。”
孫玉鏡翻閱古籍,終于找到一個藥方。上面所說的各種天才地寶,謝柔徽尋來大半,唯獨藥引“九葉玉霄花”始終沒有消息。
玉霄花百年生一葉,一葉可治百病,世人趨之若鶩。只有足足九百年,才是真正的九葉玉霄花。
謝柔徽正要開口,忽然身后一陣喧囂,二人躍至屋角,只見兩列官兵騎馬馳騁而過,卷起塵土陣陣。
望著官兵疾馳而去的聲音,孫玉鏡收回視線,淡淡地道:“聽聞新帝要移駕洛陽了。”
謝柔徽面前的白紗飄動,看不清臉上的神情,只是話語冷了幾分:“與我何干。”
孫玉鏡道:“我聽說,陛下的頭疾越發嚴重了,召了許多民間醫者入宮。”
他死他活,又與她什么干系。謝柔徽聽著孫玉鏡別有深意的話,挑明了道:“大師姐,你想說什么?”
孫玉鏡道:“我是擔心你。”
迎著孫玉鏡的目光,謝柔徽先是一愣,隨后慢慢明白過來,咬住了牙。
大師姐她……
謝柔徽雙目含怒,冷聲道:“大師姐,你放心,我謝柔徽不是沒有心肝之人!”
說罷,她怒氣沖沖,避開孫玉鏡的手,拂袖而去。孫玉鏡望著她的背影,滿心無奈,低聲道:“你怎么會無心無肝,你若是無情無義,我也不擔心了……”
士之耽兮,猶可說也。女之耽兮,不可說也!
第二日一早,謝柔徽便收拾好行囊,天還沒亮就要下山了。孫玉鏡趕來送她,并未說些挽留的話,只是屹立在玉蘭花樹下,靜靜看著她。
孫玉鏡拍了拍她肩膀上的落花,目光一寸寸地描摹過謝柔徽的眉眼,瞥見她臉上的風塵之色,微微一笑:“早些回來。”
簡單的四個字,謝柔徽心里的氣全消了。她仰頭望著大師姐,瞧見她鬢邊的白發,心中登時生出無限的酸楚。
這三年,孫玉鏡既要操心道觀,又要照顧師父,憔悴了不少。
“大師姐,我……”我錯了。
謝柔徽低下頭,話還未說完,便被孫玉鏡止住。她柔聲道:“是大師姐不好。”
她把謝柔徽攬進懷里,聲音和從前一樣溫柔:“你天真單純,不知道男人是多么的惡心,多么的花言巧語,他們的真心是世上最不值錢的東西。”
她的師妹,有赤子之心。像白云一樣純潔,像溪水一樣清澈,是天底下最純潔無暇的小娘子。
孫玉鏡恨不得,將那個引誘她、欺騙她的男人撕成粉碎。小師妹太年輕了,她不明白男人是多么惡心的生物,他們的甜言蜜語數不盡,說不完,也是最不值錢的。
卻最能讓女子心軟。
孫玉鏡將謝柔徽牢牢地鎖在懷里,似乎要將她完完全全地保護起來,謝柔徽有些不能呼吸了。
她疑惑地喚著孫玉鏡:“大師姐……”
孫玉鏡恢復好表情,緩緩放開手:“答應我,不要心軟。”
謝柔徽毫不猶豫地點頭答應,眼眸清澈,像是溪水洗滌過的黑曜石。
此時層云在天,一身淡綠衫子的少女行走在紫云山間,腰間掛著一支竹笛,看上去不緊不慢,一眨眼的功夫已消失在山林中。
嵩山至洛陽百余里,謝柔徽施展輕功,終于在太陽將落未落的時候抵達。
少室山聞名天下,聽得群僧誦經的聲音,如同黃鐘大呂,滌蕩人心。
謝柔徽砰砰叩門,守門的小沙彌打開一條縫,探頭出來。
“誰啊?”
小沙彌一抬頭,呆在原地。
面前站著一個身穿綠衣,頭戴白色帷帽的姑娘。風輕輕吹過,她的衣裙飄飛,身上帶著淡淡的香氣,聲音悅耳:“我來拜見少林方丈圓慧大師,這是拜帖。”
不多時,小沙彌去而復返,引謝柔徽進入。
圓慧大師在禪房內靜靜打坐,須發皆白,慈眉善目,閉目參禪。
謝柔徽摘下頭上的帷帽,行了一個大禮:“玉真觀謝柔徽,拜見少林圓慧大師。”
【作者有話說】
“士之耽兮,猶可說也。女之耽兮,不可說也。”引用自《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