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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滴淚劃過了他的眼角。
元曜緊緊地抱住謝柔徽,仿佛要將她揉入骨髓之中,再沒有人能讓他們分離。
情網既陷,不能自拔。這三年日日夜夜,朝思暮想,只能任由情絲越纏越緊。
眼淚冰涼,卻灼傷了謝柔徽的肌膚。元曜柔聲問:“可以原諒我嗎?”
三年前,元曜也這么問過她。當時,她是怎么回答的?
謝柔徽雙手直直垂落,身體僵硬,沒有回應元曜的擁抱。
她想起來了。
謝柔徽心中又怨又憤,又悲又恨,卻又不知道恨誰惱誰,只好怨上天的陰差陽錯:“當初我愛他,他卻不愛我。如今反了過來,又有什么用呢?我早不愛他了,恨他也是因為師父。什么白頭偕老,鴛鴦比翼的心愿,早已化作泡影了。”
左思右想,謝柔徽嘆了一口長氣,道:“我方才說的有些是氣話,有些真心的。過去的事,我不想再提了,你也不必再提。你如今做了皇帝,我做一個江湖閑人,互不干涉。”
只聽轟隆、轟隆兩道雷聲,謝柔徽仰起頭來,但見四野寂寥,漆黑沒有一絲光亮,烏云濃稠,下一刻便要落下雪花,愈發與三年前相似。
謝柔徽心中涌出鋪天蓋地的絕望來。
她推開元曜,決絕地道:“我不原諒你,絕不!”
話音剛落,又是一聲驚雷炸響。頃刻間,大雨傾盆,落下二人身上,渾然沒有半點知覺。
……
夜色深處,一行車駕自嵩山而出,冒著滿天風雨,向洛陽而去。
元曜換了一身干凈的衣裳,斜靠在馬車內,眉頭微蹙。雨聲猛烈地擊打在馬車上,更顯得車內安靜無聲。
元曜揉了揉太陽穴,忽然嗅到了一股淡淡的香氣,纏繞在手臂上。
他登時睜開眼,怔了一怔,隨后取了下來,緊緊握在手心。
是她的發絲。
元曜眼中浮現淡淡的笑意,把它貼在心口上。一霎那間,心口的疼痛也沒有那么難以忍受。
輕輕的呼吸之中,痛苦中又帶著一絲隱秘的甜蜜,他卻甘之如飴。
元曜左手虛握著發絲,右手自袖中取出一支簪子,用目光一寸寸地描摹而過。
玉蘭。
她愛的玉蘭。
長安的大明宮植遍玉蘭,花開時不染塵埃,比不過他眼前的玉蘭,更比不過他心上的玉蘭。
他們在一起的日子太短了,短到還沒有迎來玉蘭花期便分開了。他們分開的日子又太長了,玉蘭花開三次,又謝了三次。
漫長到當初說要和他一起看玉蘭花的人,卻不愿赴約了。
元曜的手開始發抖,幾乎要握不住手中的花簪。
元曜拉開車窗,高聲道:“停下!”
“備馬!”
元曜翻身上馬,雨水模糊了他的雙眼,抬起頭一片漆黑。
他顧不得那么多,眾人的勸阻聲依然消失不見,他心里眼里,只有一個念頭:“我要見她。”
雙腿夾緊馬腹,沖進了幽深的雨幕之中。
就這樣奔出數里,轉過一個山丘,嵩山巍峨的黑影出現在眼前。元曜的目光,卻落在了嵩山腳下的那盞燈火上。
他忽然升起一種膽怯,害怕謝柔徽聽見動靜,元曜干脆下馬而行。風雨中小屋安然而立,只見燭火搖曳,窗紗上隨之投下一個淡淡的黑影。
她還沒有歇下嗎?
元曜隔著窗紗,仍由雨水打在身上,渾然不覺,心中不由為她擔憂。
他一味地望著她,緩緩地伸出手,渴望又小心翼翼地,想要觸碰窗紗上的影子。
倏然間,燭臺被吹滅,屋內陷入一片黑暗,窗紗上的影子消失了。
元曜這才如夢初醒,緩緩收回手。
他緩緩地在窗邊放下一物,垂下眼眸,眼睫劇烈顫抖,液體順著臉頰滑落,已分不出淚水還是雨水。
暴雨聲中,聽不清元曜的低語:“我不愿讓你為難。”
第84章
◎仗劍天涯◎
謝柔徽這一覺睡得十分不安。眉頭始終緊皺,猛地睜開雙眼,眼前一片模糊,摸了摸臉頰,謝柔徽才發現自己流眼淚了。
水缸里倒映著的身影,眼圈微微紅腫,謝柔徽用手沾水,慢慢地梳理自己的頭發。
編好辮子,謝柔徽起身去推窗戶,清晨凜冽的氣息迎面而來,刺激得人一激靈。
謝柔徽先看見的是遠處連綿不盡的青山,如同一幅淡淡的水墨畫,翠色流入天邊。
她靜靜地注視片刻,然后收回視線。目光劃過窗臺上的一瞬間,登時愣住了。
“昨晚沒有睡好嗎?”孫玉鏡關心地道,“無精打采的。”
謝柔徽笑了笑,“昨晚雨聲太大了,吵得睡不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