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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返長安◎
颼的一聲,西邊的密林中射出一支羽箭,沒入大雁的后頸。大雁在空中打了個轉,哀哀的嘶鳴一聲,摔了下來。
一行人聞聲勒馬,領頭女子身披貂皮外氅,左手持韁繩,右手執著一桿紅纓槍,笑道:“一定是柔妹在附近,咱們等等她。”
果不其然,片刻后西邊馳來一匹膘肥體壯的黑馬,馬上之人一身勁裝,長眉圓目,流露出一股勃發的英氣。
樊定夷驅馬迎了上去,高聲道:“柔妹,你回來了。”話語里透露出無盡的歡喜。
謝柔徽長鞭一揮,卷起地上的大雁,拋到樊定夷懷中,朗聲道:“六娘,給你的見面禮。”
二人齊聲大笑,下馬相擁。樊定夷解下外氅,柔聲道:“柔妹,小心著涼。”
謝柔徽笑著接受了她的好意。
三年前,初至朔方,謝柔徽不慎著涼病倒。自那一回后,樊定夷處處小心體貼,好像她是什么瓷娃娃。
二人重新上馬,并轡而行。樊定夷問起輿圖之事,謝柔徽緩緩一笑,躊躇滿志:“幸不辱命。”
樊定夷雙眼一亮,催馬快行:“咱們快回去稟告郡守。”樊永玨若是知曉此事,必然大悅。
進了朔方郡內,喧囂人聲撲面而來。這三年間,匈奴屢次異動,燒殺搶掠,但朔方始終固若金湯。
集市繁華,行人往來熙熙攘攘,孩童在街道上奔跑玩耍,一副安居樂業的盛世之景。
朔方百姓眼中滿是信任:只要樊郡守在朔方一日,朔方就永遠不會失守。
百姓見到樊定夷等人,熱情地上前打招呼,“樊將軍回來了啊。”樊定夷微笑揮手。
謝柔徽在一旁安靜注視,時至今日,她還是沒有辦法將這看為稀疏平常的一幕:不管是洛陽還是長安,百姓見到官兵,就像是貓見了老鼠,恨不得躲得遠遠的,更別說主動上前打招呼了。
后來,謝柔徽才知道,樊家軍令行禁止的鐵律。
若是能將這些軍令廣而頒之,是否能打造出如樊家軍一樣的不敗之軍?
沉思間,一晃眼,郡守府的大門就到了。
謝柔徽先去樊定夷的屋子里換了一身干凈的衣裳,梳好發髻,這才前去書房拜見樊永玨。
“坐。”
樊永玨聽見動靜,一手翻閱前幾日從匈奴傳來的情報,一手招呼她坐下。
謝柔徽走到桌前,從袖中取出一副卷軸,遞到樊永玨眼前,慎而又慎地道:“請您過目。”
樊永玨神情猛然一變,不敢置信,接過的雙手有些顫抖。
兩位侍女各執一端,三尺長的卷軸徐徐展開,遼闊的匈奴草原盡收眼底。
“這……”樊永玨神情嚴肅,一寸一寸地撫過皮制卷軸,激動得說不出話來。
有了這副輿圖,匈奴草原不再是難以逾越的天險!
“還有一些險惡之地未能詳細描繪。”謝柔徽如實地道,“但大致的地形輪廓都畫下來了。”
樊永玨望著地圖上特意標注出來的祁連山,雙眼放光,整個人如同年輕了十余歲一般,恨不得立刻提槍上馬,直搗匈奴王庭。
有了它,何愁不能飲馬瀚海,封狼居胥!
樊永玨幾乎聽見匈奴人唱著悲壯的歌,退出水草豐美的祁連山牧場:“亡我祁連山,使我六畜不蕃息……”
太好了!太好了!
樊永玨拍案而起,“我要寫一封密信,向陛下言明此事!”
“只要陛下首肯,發兵匈奴,若大敗匈奴,功在千秋萬代。”樊永玨興奮地道,“若是如此,你獻輿圖的功勞,千年萬載,史冊永記。”
誰不想流芳千古,彪炳史冊,樊永玨雖然年邁,但還是想要披甲上陣,為平定匈奴出一份力。
“這份輿圖,非我一人之力。”謝柔徽眼神堅定,誠懇地道。
樊永玨贊賞地拍了拍她的肩膀,笑道:“論功行賞,一個都不會少。”
謝柔徽不由會心一笑,提起另外一件壓在她心底的事:“這次繪制輿圖,公主殿下也出了許多力。”
崇安公主屢次告知謝柔徽匈奴人的游牧方向,暗地里為她遮掩蹤跡。
關于匈奴王庭的地形地貌,就是由元凌妙口述,謝柔徽描繪而成。
可以說沒有崇安公主的幫助,繪制輿圖的任務,不可能這么順利,也不可能只花費三年時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