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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是站在一旁的官員愣在原地,臉色一會青一會白,實在好看。
謝柔徽忍不住想笑。
立政殿是整個大燕的權利中心,圣人批閱奏折、召見臣子皆在此地。
明黃的重檐廡殿頂,如同垂天之云,遮住頭頂碧藍的天。
謝柔徽站在殿外,后背也出了一層薄汗。剛剛飲過酒的腦袋被風一吹,清醒了不少。
謝柔徽忍不住掐了掐手心,留下到淺淺的月牙影子。
懷里的卷軸忽然滾燙起來,令人無法忽視它的存在。
內侍微笑著將她引了進去。
這是謝柔徽第一次踏入立政殿,圣人與群臣議事之地。
高大的雕刻著九條金龍的穹頂泄出一縷天光,莊嚴肅穆,將她的身影襯得如此渺小,卻又充滿力量。
立政殿內熏著淡淡的降真香,聞到這熟悉的氣息,謝柔徽的心突然平靜了下來。
她低著頭,叩首行禮,從始至終都沒有直視御階之上的人。
“起來吧。”一道輕柔的聲音響起。
謝柔徽訝然抬起頭。
上首赫然坐著一位女子,身著沉青色綢衫,發髻莊重,秀麗的長眉刻意畫得凌厲,增添了一抹威嚴。
她的身后立著一面巨大的屏風,大得出奇,擋住了一切的目光。
侍女接過謝柔徽的卷軸,呈到太后面前,緩緩攤開。
太后端詳了一陣,吩咐道:“走上前來。”
謝柔徽走上臺階,最后跪坐在太后面前,二人相視。
謝柔徽心里有些忐忑,因為她和元曜的糾葛,太后會怎么看待她?
她不害怕刁難,但卻擔心因為自己,而耽誤了大事。
好在太后靜靜地注視了她一會,微微一笑,開口詢問不解之處。
謝柔徽深吸一口氣,專心致志地為太后講解這份匈奴輿圖。
殿內寂靜,一時之間只能聽見謝柔徽沉穩的聲音,條理清晰。
一直到暮色西沉,謝柔徽說著口干舌燥,太后的臉上露出淡淡的疲倦之色。
她開口道:“謝娘子一路辛苦,早些回去歇息,明日這個時候,再過來吧。”
說著,她便吩咐侍女親自將謝柔徽送了出去。
謝柔徽從善如流地應下。
起身之前,她看著太后鬢邊的白發,猶豫再三,忍不住開口道:“太后娘娘,您保重身體。”
她還記得,太后從前秀發烏黑,如同綢緞一般順滑,但如今白發都藏不住了。
太后愣了愣,看著謝柔徽關切的眼,心中涌起一絲暖意,微笑應下。
“好孩子,去吧。”
殿內空落落的,只剩下沉默的宮人,針落可聞。太后左手支著額頭,閉上雙眼。
半晌,她開口道:“你怎么不親自見她一面?”
身后那面巨大的屏風上,銀線勾勒出大朵大朵的玉蘭花,栩栩如生,似乎已經聞到了撲鼻的花香。
忽然,屏風后響起窸窸窣窣的聲響,一道聲音響起。
他說:“把輿圖拿過來。”
攤開的輿圖帶著一股嶄新的濃重的皮革味,讓元曜有些不適地皺起眉頭。
但他還是沒有移開臉。
而是伸出手,小心翼翼地觸碰輿圖,循著凹凸不平的線條,想要在心中勾勒出一副詳實的匈奴草原。
謝柔徽的聲音重新在耳邊響起,想是在為他講解匈奴草原的地形地貌。
可心中的那張輿圖怎么也構建不起來。
元曜忍不住瞪大眼睛,想要看清眼前的輿圖,然而,還是一片漆黑。
什么都看不見。
元曜心中升起一股沖動,想要破壞身邊的東西,但是除了面前的那張輿圖,沒有什么東西可以讓他破壞。
白得近乎透明的手背下,浮動著青紫的筋脈,元曜用盡全身的力氣,去克制這種沖動。
良久,元曜才停止身體的顫抖,雙手遮住了眼睛。
他怎么能去見她。
他怎么敢去見她。
他不想用這么狼狽的樣子,出現在她的面前。
元曜低下腦袋,垂下了長長的眼睫,掩住了眸中的神色。
寬大的衣袖披在他的身上,襯得他的身姿清減,氣質卓群,宛如一只身姿優雅的仙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