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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是我要謝你。”元曜垂下眼,輕輕說道,“三年前我就該還給你了。”
卻舍不得。
這支發簪,是兩人的定情之物。
“臣先行告辭。”謝柔徽收起發簪,開口道。
“我送你吧。”
元曜與謝柔徽并肩而行,兩側無數玉蘭花樹,花蕊綻放,一陣風吹過,落英繽紛。
“陛下。”謝柔徽停下腳步,“您早些回去吧。”
她臉上帶著再明顯不過的笑意,一朝失而復得,顯然極為高興。
元曜即使看不見,也聽出了她語氣中的愉悅,心頭一酸,卻不顯露分毫。
“你能答應我一件事嗎?”
謝柔徽一愣,臉上有些警惕,半晌后才開口:“你說。”
“倘若,倘若……”元曜喉嚨發澀,如鯁在喉。“不要把這支花簪再交給別人,好嗎?”
不待謝柔徽回答,元曜急切地道:“只要不是這支簪子。”
除了這支簪子。
這支玉蘭花簪,是他們兩人的定情之物。
他不想,這支簪子會被另外一個陌生的男人擁有。
他會嫉妒,恨不得殺了這個人。
但面對謝柔徽,元曜垂下頭,眼睫劇烈顫抖,卑微地祈求:“可以嗎?”
謝柔徽一時呆住了,好半晌沒有回答。
這些日子與元曜相處,就如同再尋常不過的君臣。
謝柔徽以為,元曜早已不把這段往事放在心上了。
然而,他今日忽然流露出這副神情,這種語氣,謝柔徽忽然不知道說什么了。
如果他的態度強硬,她根本不會如此猶豫。可偏偏他一副放低姿態,小心翼翼的樣子,讓謝柔徽不知道如何是好。
他好像還是耿耿于懷。
畢竟她已經不在意了。
謝柔徽凝眸望著他,終于開口:“這是我娘親的遺物。”
她不會再交給別人。
她已經不需要再用這個來證明她的心。
她會好好地收在身邊,就像娘親一直陪著她一樣。
一陣風吹過,枝頭的玉蘭花輕輕落下,在空中打了一個旋,攜著清逸出塵的氣息,飄落在元曜的肩頭。
謝柔徽的目光不由自主地為這一片花瓣所牽動,隨后不由自主地移到他的臉頰上。
他的臉色因為常年生病,蒼白得近乎透明,眉宇間的病氣揮之不去。鳳眼細長,微微垂下,而微微挑起的眼尾,使這張淡漠的美人面多了一段風流韻致。
金質玉相,如日如月,實在是令人移不開眼。
“我后悔了。”
恍惚間,謝柔徽聽見了這句話,幾乎以為是她的錯覺。
“如果當初我早一點明白……”元曜的話語未盡,但不必說盡,二人都心知肚明。
謝柔徽又是一愣,這種凝重的氣氛讓她本能地想要擺脫。
她徑直道:“陛下怎么能做此想?”
謝柔徽口上恭恭敬敬地叫著陛下,語氣卻毫不客氣,帶著指責。
她的神色冷了下來,“您既然決定立何榆為后,又何必舊事重提,實在是令人不恥。”既是對她的侮辱,也是對何榆的輕視。
“絕無此意。”
謝柔徽話語冰冷,質問道:“圣旨已下,陛下何必騙我?”
他以為自己還是像當初一樣嗎?
七年前,她就眼里容不下沙子,如今更是。
元曜微微一怔,旋即說道:“我沒有。”
“我從來沒有立后的心思。”
在謝柔徽的面前,元曜從小學的那些帝王心術,全都無影無蹤。
他急切地,恨不得把心剖開來證明給謝柔徽看。
但這些都被視作別有用心。
“陛下不必和我說。”謝柔徽打斷元曜將要說出口的話,“和我沒有關系。”
謝柔徽后退一步,認真地道:“無論陛下立后還是納妃,都不必對我說。更何況,滿朝官員都盼著陛下早日充實后宮,綿延子嗣,以安宗廟社稷,以安天下人之心。”
她說得真情流露,至誠至真,毫無艱難矯飾之意。
元曜如遭雷擊,一瞬間天旋地轉,唯有這番話在腦海中反復回響。
“你說的這些,都是真心嗎……”他仍不死心。
“字字真心。”似乎猶嫌不足,謝柔徽堅定地道:“臣愿陛下妻妾和美,兒女繞膝,子孫滿堂。”
她每說一個字,元曜的心也隨之碎成一片一片。
待她說完,元曜的胸口一片冰涼,深知今生今世,此情再無回旋的余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