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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年男人道:“是。”
他推開房門,領著姜寧穗進去。
姜寧穗自出了馬車便低著頭,即使進了雅間,也不曾抬頭。
她心里驚慌不安,不知找她之人究竟是誰,又與裴鐸有何淵源。
未等她深想,房中再次響起那道低沉好聽的聲音:“姜娘子很怕我?”
姜寧穗下意識搖頭:“……不怕。”
那人聲音如冬日寒風,語氣雖平靜無波,卻浸著清冷的涼薄:“既如此,何不抬起頭來說話?”
姜寧穗踟躕著抬起頭,待看到對面之人時,神色倏然一怔。
這人穿著靛藍色交領長袍,衣襟處與袖袍上鑲繡著云紋滾邊,烏發半披半挽,瞧著年紀應在三十多歲左右,此人面容俊美極了,一雙烏漆漆的眸子清凌凌的。
男人執起茶壺,另一只白皙修長的手輕拂袖袍,往茶盞里倒了一杯茶,舉手投足間,有一股渾然天成的矜貴孤傲。
茶水流進茶盞的聲音讓怔愣間的姜寧穗驀然回神。
她忙低下頭,秀眉不禁擰起。
這人好生面熟,可她確信,她從未見過此人。
姜寧穗憶起那中年男人說此人與裴鐸頗有淵源,她終于明白這人為何面熟了,他和裴鐸的眉眼極其相似,就連身上那種清冷之感也像極了。
那人道:“姜娘子,坐。”
姜寧穗走過去坐在他對面。
那人道:“姜娘子可喚我——”男人稍頓,掀眸看了眼對面過分老實膽小的女人:“謝二爺。”
姜寧穗一怔,倏地抬起頭,不期然撞上男人深黑如墨的眸。
謝二爺?
姓謝?
謝伯母也姓謝,且他與裴鐸眉眼極其相似,姜寧穗瞠目:“您是裴公子的……舅舅?”
謝二爺:“那小子長得不像我?”
姜寧穗不由的又看了眼男人冷峻的眉眼,逐反應過來自己這般瞧著別人極不合禮數,又忙低下頭:“像的。”
她一直不知裴家究竟有什么背景,竟連堂堂知府大人都忌憚裴鐸,現下知曉裴鐸舅舅在京都,想來謝二爺在京都頗有身份,她之前聽婆婆說過,謝伯母是落難千金,被裴伯父所救,如今看來,謝伯母是千金不假,可落難是假。
聽婆婆說,裴家每年都會來幾位衣著華貴的貴人。
想來,應是謝伯母在京都的親人罷。
裴鐸無論是家世天資都是極好,且還有個在京都頗有權勢的舅舅,即便他不科考,也會大有前途,更遑論他天資聰穎,科舉定能奪冠,前途愈發不可估量。
無論是郎君或她,與裴鐸都不是一類人。
她與裴鐸的糾葛,只需再有兩個月便會結束,屆時,便是橋歸橋路歸路,再無瓜葛。
雅間內檀香繚繞,門窗關著,偶有腳步聲自門外經過。
謝二爺端起茶盞輕呷一口,眼皮略略挑起,睥了眼對面拘謹不安的女人。
老實膽小,大
字不識,且已為人婦——
這樣一個女人,卻讓他外甥連人帶魂都栽了進去。
他這外甥,這一年來一直不愿來京都,只為守著這個平庸無奇的婦人,為了讓這婦人心甘情愿的與他在一起,還真是煞費苦心。
不過,這小子比他幸運。
至少他看上的人費些功夫便能得到。
謝二爺放下茶盞:“姜娘子從隆昌過來不久,可知我阿姐近日可好?”
姜寧穗:“謝伯母身子安康,裴伯父身子康健,他們夫婦二人皆好。”
謝二爺指腹捻磨著盞口,唇角掀起極淡的冷弧。
誰問那大字不識的莽夫了。
他死活與他無關。
他倒希望,那莽夫趁早入了黃泉,他也好借此將阿姐接回京都。
男人掀起眼皮,視線投落在女人身上:“姜娘子可知,謝某邀你前來所為何事?”
姜寧穗搭在腿上的柔荑倏然蜷起,謝二爺知曉她名諱,他此番突然邀她前來,應是為了裴鐸,或許…或許謝二爺已知曉了她與裴鐸的事?
思及此,姜寧穗心口好似被一只無形大手用力攥緊,一股微澀痛感襲來的同時,連同羞恥與難堪兜頭砸下,她的頭垂地更低,指尖攥得發白,纖薄脊背幾不可見的輕顫了下。
恐是謝二爺以為她勾搭了裴鐸,害的裴鐸與她一介婦人糾纏不清,是以,才邀她前來。
可…姜寧穗不知該如何說她與裴鐸之間扯不清的糾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