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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越走在她身邊,落后半步。
聞言,他步子稍頓,須臾后又恢復了平日里懶洋洋的樣子。
“你別在意,”他彎了下唇,“我沒見他對誰滿意過。”
程禾曦打開主臥的門,游越跟在她身后走進去。
她偏頭,眉頭無意識地輕蹙了下。
“我以為他是那種非常儒雅有風度的形象?”
這也是大眾眼中他根深蒂固的形象。
但今日一見之后,印象已然大相徑庭。
游越輕嗤了聲:“怎么知道的?從之前的報道里?”
“在董事長游成暉的帶領下,鴻聲一路高歌,成為內地互聯網領軍集團,幾十年來,逐漸擴大版圖。”
還有什么“風度翩翩而又不失決策力——探尋鴻聲董事長的強悍人生”,他都印象深刻。
游越笑了下:“是這種么?”
“你還能背下來?”程禾曦意外,偏頭看他。
“這種短句子我基本上過目不忘。而且來來回回都是這個套路,這么多年來也沒見有什么變化。”
他的語氣從頭至尾沒什么感情:“老游總口碑一直不錯。”
“但其實呢,他是個怎樣的人?”
程禾曦聽出了他的弦外之音。
“其實……”
游越問她:“你還記得嗎?曼哈頓那晚,你問我額角的疤是怎么回事?”
程禾曦雖然喝得比平時多,但理智一直是在線的。
她自然記得自己問了,記得她的手輕輕撫過那道疤痕,記得她問他是這么回事,沒得到回答。
怎么忽然提到……
她福至心靈,忽然睜大眼睛,視線也從游越的眼睛上移到了記憶中的位置。
目光也不似之前那樣安然平靜。
程禾曦已經換下了高跟鞋,和男人的身高差驟然拉大,幾乎只到他的鼻尖處。
沒等她開口,
游越就注意到了眼前人的意圖,主動躬身垂下頭,任由她伸手撥開他額前的碎發。
她再次看到了他額角的那道疤痕。
五歲那年,游越在他的小書房上完課,送家庭教師離開,正好趕上游成暉回家。
他一身溫和的淺灰色西裝,皮鞋錚亮,看上去正式得體卻也很親切。
游越當時個子只到他的腰間,長得很好看,平時看起來酷酷的,卻對大別墅中的唯一親人有天生的想親近之感。
他很高興地說家庭教師給他帶了蛋糕,知道今天是他的生日,想和父親要禮物。
事實上,從小衣食無憂的富家小少爺并沒什么想要的禮物,他只想要一些陪伴和關愛。
不知剛剛的哪句話觸到了游成暉的逆鱗。
他驟然發怒,一腳踢向兒子,游越的額角撞到了紅木桌腿,頓時血流不止。
游越后來才明白,那是擁有至親血緣關系的父親的滔天恨意。
在那之后,他被姥姥和姥爺接走,沒再回過那棟別墅。
那時才比桌子高一些的小男孩現已身姿挺拔,將近一米九的個子就這樣聽話地在她眼前垂著頭,任由程禾曦觸碰他最深的傷疤。
商業帝國的掌舵人、愛妻的丈夫、孝順的女婿、慈善基金的設立者。
也是個會對五歲的孩子施暴的兇手。
程禾曦抿著唇,心臟像被攥緊,又被滴入了檸檬汁。
明明自己也有十分痛苦不順遂的日子,明明他們只是聯姻這種各取所需的關系,但她還是會維護他,會為他難過。
她放下手,抱住了男人的腰。
程禾曦在為他難過。
游越本意并不希望她難過。
他撕開了自己的傷疤,撕開了一直以來的“假面”,抱著一團火,看到了自己融化的真心。
“早就過去了,我也早就忘了。”游越很輕地撫了下懷中人的頭發,說:“除了這道疤,什么都沒留下。”
少頃,程禾曦松開手,依然和他相對而立,問:“你和我結婚,他沒有阻止?”
“我為什么要聽他的,他管不了我。”游越垂著眸子:“和你結婚是我的選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