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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懷霽那幫狐朋狗友們哄笑連連。從前他們馳騁上京馬球場上時,他們還不知道在哪兒玩泥巴呢!如今竟然想在球場上找面子,真是不自量力。
唯獨趙四郎憂心忡忡看向沈懷霽:“你剛回上京不久,若樹敵太多,恐會為你自己惹來禍端的。”
“放心,我有分寸。”
趙四郎在心里翻了個白眼,若別的事沈懷霽說他有分寸,那他是真的有分寸。可但凡涉及到紀舒意,那沈懷霽的分寸就是個笑話。
趙四郎正要再說時,祝六郎已打著馬過來,同沈懷霽道:“沈二,下月初六我成婚,你是我們里面拳腳功夫最好的,到時你可得跟我一起去去闖門接親啊。”
祝六郎娶的是驍騎營孫參領的女兒孫三娘,他們兩人自小相識,雖然是一對歡喜冤家,三天兩頭的鬧脾氣,但如今卻總算是修成正果了。
“好。”沈懷霽應了。
祝六郎有提議:“那幫慫包妯走了,咱們也去雀兒街那家胡人酒肆喝酒去,聽說他們家新來了一個胡姬,舞跳的可好了。”
其余人眾人紛紛應允,唯獨沈懷霽頭也不回道:“你們去吧,我還有事。”
“不是,你一個孤家寡人,你能有啥事啊?”有狐朋狗友問。
沈懷霽不答,只沖他們擺擺手,就徑自打馬走人了。
這幫人知道沈懷霽的脾氣,便也沒去追他,他們一行人勾肩搭背的去了。
沈懷霽正午時分從京郊馬球場回城,但卻一直到酉時末才回到侯府。
“郎君,夫人請您過去一趟。”沈懷霽剛踏進府門,小宋氏身邊的人便來了。
這幾日,沈家的門檻都快被人踏破了,無一例外都是來找小宋氏告狀求情的。
但偏生小宋氏這個當母親的,這幾天連沈懷霽的面都沒見到。今日甫一聽說沈懷霽回來了,小宋氏當即命人將沈懷霽請來上房,詢問這到底是怎么回事。
“那些人犯事被我抓了,然后該打板子打板子,該蹲大牢就蹲大牢,就這么回事。”
沈懷霽說的輕飄飄的,但小宋氏卻聽的心驚膽戰。
這幾天找到侯府來的,無一例外都是官眷。她遣人出去打聽了一圈,發現被沈懷霽收拾的那些人,不是功勛子弟就是官眷子嗣。小宋氏雖然只是個內宅婦人,但也清楚樹敵太多不是好事。
小宋氏苦口婆心的勸,“二郎,雖說你是職責所在,但有些時候也得過且過吧。”
沈懷霽目光一凜:“阿娘要我玩忽職守?”
“阿娘不是這個意思……”小宋氏后面的話還沒說完,已被沈懷霽截了去。
沈懷霽站起來,神色冷淡道:“我公務上的事就不勞阿娘費心了,阿娘只管好生照顧我兄長便是。”
說完,沈懷霽直接就走了。
出了上房后,沈懷霽往他的院子走。穿過長廊水榭,出了月拱門走了數十步后,沈懷霽腳下驀的一頓,他猛地轉頭,就見八角花架下站著兩道人影。
那里離廊下有一段距離,只能影影綽綽看見模糊的人影。
但只一眼,沈懷霽眼里的戒備便瞬間消弭了。
一道人影從八角花架下走出來,朝他這邊走了數步后,才停下輕聲開口:“沈懷霽,別意氣用事。”
沈懷霽性子沖動,從前紀舒意也常同他說這話。
她讓他別意氣用事,戒驕戒躁。
每次這個時候,沈懷霽都會趁機提條件。
他提的條件若是不過分,紀舒意會應允。若他提的條件過分了,紀舒意就會生氣走人。那時沈懷霽就會立刻追上去服軟,一番拉鋸戰之后,沈懷霽重新換個不過分的條件。
紀舒意的性子太溫婉恬靜了,只有他逗她的時候,她才會流露出嬌嗔羞澀來。
那時的紀舒意就是套在沈懷霽脖頸上的韁繩,她輕輕扯一下,沈懷霽這匹無人能馴服的烈馬就會立刻俯首帖耳。
如今的紀舒意對沈懷霽還是這樣的存在。但此時的沈懷霽,卻不像從前那般心口如一了。
沈懷霽垂下眼臉,只丟下一句,“職責所在,與你無關,也與紀家無關”后,便又抬步往前走。
紀舒意站的地方正是沈懷霽回院子的方向。
暗色里,他們彼此都看不清對方此時臉上的表情,但在擦肩而過時,沈懷霽聽到紀舒意喚了聲他的名字。
聲音里帶著明晃晃央求。
沈懷霽收拾那些官眷子弟的事,稍加打聽就能知曉。
這樣的人情,她不敢要,也還不起。
更重要的是,她不想沈懷霽因為他們家的事而樹敵,所以今夜她才會冒險來見他一面。
沈懷霽腳下一頓,哪怕闊別兩載,哪怕是在重重暗色里,他也總能輕而易舉就知道她在想什么,在擔憂什么。
沈懷霽攥了攥發白的指骨,微微側頭,試圖讓紀舒意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