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紀舒意獨自躺在床上,望著頭頂上紗帳的紋路出神。
如今她已經如愿和沈懷章和離了,她兄長的仇還是沒能報。沈家只落了一個管家仆從不利的罪名,甚至在過堂時,沈懷章連面都沒露。
紀舒意心中十分不甘,但陛下和安平侯都在保沈懷章,他們父女倆勢單力薄,除了只能打掉牙齒往肚子里吞之外,沒有其他的法子了。
紀舒意有心事,一直輾轉至后半夜才睡著。
這天夜里,難得的,紀書硯入了她的夢。
夢中的紀書硯一身青衫,手持書卷站在廊下背書,看見她過來時,他溫潤的眉眼綻出了笑意。
“舒意今日又給我做什么好吃的了?”
她將食盒蓋子打開,里面是一碟子艾草青團。
每年到清明前后,正是艾草鮮嫩時節。從前他們一家人尚在江南時,時常會在這個時節采摘艾草做艾草青團吃,后來搬來上京后,這個習俗仍保持了下來。
他們兄妹二人坐在廊下吃艾草青團的同時,間或聊些瑣事。
有時聊的是文章,有時聊的是各自的困惑,他們兄妹雖然相差三歲,但關系卻很好。
紀母早逝,紀文昌成日忙著教書育人,紀舒意幾乎是被紀書硯帶大的,所以紀舒意對紀書硯這個兄長比紀文昌還親近。
聊到最后,紀書硯溫潤沖她笑了笑:“舒意,在這世上阿兄最擔心的就是你和父親了。如今阿兄不在了,你要替阿兄照顧好爹爹,切莫再執著阿兄的事,阿兄只盼著你和爹爹往后能平安順遂,一世無憂便好。”
話落,紀書硯倏的化作一股輕煙,飄上枝頭散開了。
紀舒意猛地睜開眼,便見天光已然大亮,她敞開的窗臺上蹲著一只青色的雀兒。
那雀兒原本正歪頭在看她,見她醒來后,它當即便撲棱著翅膀飛走了。
“阿兄!”紀舒意赤著腳追到窗畔時,就見那雀兒掠過花枝,又飛過院墻,然后遠去了。
瓊玉聽到動靜進來時,就見紀舒意站在窗旁,眼眶微微泛紅。
“娘子。”瓊玉輕輕喚了一聲。
紀舒意飛快擦了下眼角,嗓音微啞道:“我沒事兒,你去看看朝食好了沒有?我等會兒過去陪爹爹用飯。”
瓊玉應了聲,她喚云緋進來服侍紀舒意梳洗,她則去廚房看朝食。
陪紀文昌用過朝食后,紀舒意便讓阿順套了馬車,她去城外祭拜了紀書硯。
紀舒意上一次祭拜紀書硯還是一個月前了,這一個月里上京又下了好幾場暴雨,但紀書硯墳上的土卻絲毫沒有被暴雨沖刷過的痕跡,甚至連墓碑上也沒有泥點子,顯然除了她之外,還有人也時常來祭拜。
紀舒意讓云緋將裝著香燭紙錢的籃子放下,然后將她們屏退,她獨自一個人蹲在紀書硯墳前,為紀書硯燒紙上香。
約莫過了兩刻鐘之后,紀舒意才撐著膝蓋慢慢站起來。
想到今晨那個夢,紀舒意望著墓碑,輕聲道:“阿兄,你放心,我會照顧好爹爹,也會照顧好自己的。”
待紀舒意祭拜完紀書硯回到紀家時,才知曉她出門這段時間,安平侯府和宮里都來人了。
“安平侯府是安平侯親自帶著沈大郎君來向老爺賠罪的,但老爺沒見他們,只讓老奴轉告他們,郎君的墳塋在城外,他們若向賠罪,直接去郎君墳前便是。”忠伯道。
紀舒意腳下一頓。
他們父女倆迫于現實,不得不放棄對沈懷章的追責,但這并不代表他們會原諒沈懷章,更不代表他們會配合侯府演一出冰釋前嫌的戲碼。
更何況,這件事鬧的這般大,縱然沈懷章最終沒有獲罪,但坊間百姓卻早已看出其中端倪。
沈鐸好面子,沈懷章一貫偽善,經此一事后,他們父子倆只會聲名狼藉。
紀舒意眼底滑過一抹厭惡,旋即交代忠伯:“從今以后,但凡沈鐸父子來不必稟報,直接轟出去。”
這父子倆多看一眼,他們心中的恨和無能為力便會多深一分。
忠伯忙應了,旋即又問:“那娘子,侯府送來的那五百貫錢怎么處理?”
“我們不要,還給他們。”
五百貫錢就想將這件事掀過去,他們做夢!
忠伯應下了,紀舒意又問起宮里來人一事。
“宮里來人宣了旨意,說是陛下知曉了老爺的冤情后,特地下值讓老爺官復原職,除此之外還賞賜了許多古玩珍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