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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江洄便覺得,她似乎不能不去。
利齊的節(jié)目需要一個小時四十分鐘。
費嘉則在圖書館充當志愿者引導游客,他整個上午都會在那兒。而程栩作為老師,必須負責應(yīng)付家長。他在教室。
江洄根據(jù)距離遠近,先繞進教學樓,在窗外悄悄看了他一眼。
他似乎在開小型家長會,被一群人圍著詢問孩子的近況。只是抬頭的剎那,漫不經(jīng)心中忽然就撞進了她眼眸。
片刻的怔住后,他立即柔和地微微笑了。
他借口有事從包圍圈中走出來,卻見江洄遞給他一件更厚的外套,還有一把雨傘?!邦A(yù)報說傍晚會下雨夾雪,但你早上說你忘記帶傘。”
她對他明快地笑:“我想了想,你總是為了好看,穿得很少。所以順道給你帶了件厚衣服。”這衣服正好是他上次落在她家的。
“不要生病?!?
她說。
程栩抿著唇笑:“以后不會了。”
三個月。
江洄要離開三個月。這三個月足夠他把整個冬天都度過了。沒有江洄,他何必穿得那么好看。他本就不是苛求自己的人。
“那就好。”
江洄看了眼時間,又叮囑了幾句,才匆匆忙忙離開。
等趕到禮堂的時候,里面幾乎都坐滿了。只好挑了個視野還算開闊的位置,就是稍微偏了些,光線又暗,人幾乎藏在陰影里,看不清人臉。
因而直到利齊上臺,都沒能在茫茫人海中一眼抓住她。
他肉眼可見地有一瞬的黯淡,不過只有剎那,很快他就打起精神,認認真真地充當起一棵樹。江洄聽見不少人竊竊私語,感慨著,這或許是最漂亮的一棵樹了。
挺拔美麗,精神奕奕。
哪怕被擋在主角的背后,也難掩其光彩奪目。
他真的從開頭等到了結(jié)尾。
最后的最后,他跟著戲劇社的同學謝幕,心不在焉地聽主持隨機抽選一名觀眾提問。問,最喜歡哪個角色。
他聽到好幾個角色,也聽到自己,只是因為他長得漂亮。
所有人都在笑,他也配合地笑了笑,可心里平靜許多。因為需要一遍遍告誡自己,即便她不來,也沒什么。他不應(yīng)當失落,更不能委屈。
他不能總依賴著撒嬌,成為她的負擔。
他想。
一遍遍地想。
但一次次在陌生的面孔里沮喪地垂下頭,盡管面上還維持著虛假禮貌的笑。
直到主持又一次隨機選中一個人。
還是那個問題:“最喜歡今天的哪個角色?”
他終于不抱期望地垂下眼瞼。
卻猝然聽見一道熟悉的聲音,說:“樹。”
“我最喜歡那棵樹?!?
……利齊猛然抬起頭,眼睛在略微昏暗的禮堂中亮得驚人。他幾乎是熱切地追尋著聲音而去,像只魚追著他的餌。
“那你覺得這棵樹的等待會落空嗎?”主持按部就班地問。
利齊便望見江洄沖他彎了彎眼睛。
“不會?!?
他聽見她清晰地說:“他一定能等到?!?
利齊突然就不能聽見外界的喧囂了。
只能看見她。
……
一個多小時真的很久。
江洄幾乎是跑著奔向圖書館,可沒想到中途就撞上了她要找的人。費嘉儼然也是一路飛奔而來,志愿者的掛牌還胡亂塞在口袋里,潦草地露出掛繩的一角。
是他先看見了江洄。
因此沖上來的瞬間,江洄頓時睜大了眼睛。
卻不等她問出口,就被他一把握住,避開人流躲進了一條小道。這小道越走越偏,越走越見不到人影。
江洄不覺有些擔心。
倒不是擔心他會做什么,而是怕繞得太偏僻,出去太費功夫。她還要趕飛機。
幸而他也沒走太遠便停了下來。
他喘得很厲害,大概是平時疏于鍛煉的緣故。俯下身,撐著腿平復呼吸時,還不忘抬起臉,一眨不眨地盯著她。臉很白,像浸了霧氣的蒼白,灰色的瞳孔在黯淡的光線下近乎于黑色。
“我看見你了?!?
他首先喘息著開了口,斷斷續(xù)續(xù)地說:“在禮堂的直播里,我聽到你的聲音了。”因為還在志愿者崗位上,所以不可以光明正大地看直播,只能悄悄塞了一只耳機。
音量其實調(diào)得很低,在略嘈雜的周圍不算清晰。
但,愛情是一種感覺。
她的聲音在他耳中響起的剎那,似乎有電流同時流竄過他的耳膜。他的大腦還沒反應(yīng)過來,他的心先怦然急促地跳動起來,一下又一下,而后愈來愈快。
幾乎想也沒想,他就找到了事先約定過的同學,暫時交接了工作,就找了出來。
先只是走,然后忍不住開始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