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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將炒香的蘿卜籽鏟進研臼里,趁著熱乎氣,用臼杵搗碎成粉末狀倒也不難。這邊她舂著,那邊文哥兒睡醒了,饞蟲卻被引發了,還以為她在琢磨吃的,溜來灶房不肯走。
江春只得說堂弟病了,對著親弟弟,又把自己以前在舅家看到大夫這么給表弟治病的謊話演練了一遍。
待江春端著舂好的蘿卜籽粉末進屋時,見三嬸還在給軍哥兒擦著身子。江春上前一看,小人兒臉蛋還是紅紅的,江春一摸帕子,連帕子都是熱的了……江春就orz了,三嬸你就不知道擰一下,重新倒點兒酒上去嗎……
聽三嬸還在叨叨王氏為何還不回來,三叔怎還不去請大夫這些話……感覺她也不是那么沉默寡言哪,叨叨起來話也不少啊。
好吧,現在也不是糾結三嬸到底有多木訥,到底是否話多的時候,還是干正事兒要緊。
她趕緊往裝著粉的碗里倒了點兒開水,用勺子攪開,調成糊糊狀,待溫度差不多了,又讓三嬸叫醒小人兒,把他抱懷里,哄著他張嘴喂了下去。
江春“前世”雖然自己沒生育過,但她見過多少小朋友喂藥有多折騰,又哭又鬧,家長威逼利誘最后人仰馬翻的也不少。但像軍哥兒現在這樣,雖然明知不樂意,還是皺著眉頭張嘴吞下去的小孩兒,還是第一次見……怪可憐的。
孩子生病了,處在病痛折磨中的他們可憐,尤其是軍哥兒這種不會說話的,真是“有苦難言”,哪兒疼哪兒痛也說不出來的。其實孩子父母也可憐,恨不得代其受過,若是遇上單身母親或者父親常年不在家的……
以前江春就遇到過,凡是媽媽一個人帶孩子來看病的,大抵醫護人員都不太好過,要不就嫌針扎重了,要不就喊孩子又反復了,與父母雙方皆在的比起來,確實略為“折騰”……但這些都是能理解的,母親們的害怕、無助都是寫在臉上的,醫護人員為了體諒她們,也只能委屈自己了。
拉回思緒,待藥喂完,三嬸將小人兒放平躺下,江春坐到床邊,盡量逗著他說話,問他“昨晚是不是吃多了?”
又哄著他道:“乖乖好好吃藥,以后要長教訓了。你肚肚那么小,吃曼曼只能吃一碗哦,等你長得有哥哥那么高,就可以吃兩碗了知道嗎?”
雖然軍哥兒還是不會答應,但江春就是知道,他一定在聽,也聽懂了。
文哥兒在旁挺挺胸膛,接嘴道:“像我這么高,別人都得怕著你,想揍誰就揍誰嘞!”
江春:……
沒一會兒,眼見著小人兒臉色沒那么紅了,江春又開始給他在肚子上揉按起來。小兒皮膚嬌~嫩骨頭脆的,可憐推拿課沒怎么學過的江春,只能估摸著,在肚臍周圍輕輕地順時針揉按。小人兒倒是喜歡,可能是揉一下舒服點兒,只要江春手一停下來,他就眼巴巴地看著她,抵抗不住的江春只得又給他揉上……四五分鐘后,開始聽到“咕咕”的腸鳴音,江春就知道,開始見效了。
果然沒兩分鐘,小人兒開始放屁了,只是,這氣味……堪比甲烷。說起這甲烷,江春想起以前曾看過的,說德國有一奶牛場,某日奶牛放屁太多,甲烷含量太高,引發爆炸的新聞……哈哈哈。
小人兒一看哥哥和姐姐笑了,還以為是在笑自己放屁呢,忙不好意思地捂起嘴來。
江春看得逗趣兒,小笨蛋,你放屁姐姐才不會笑呢,你放屁可是好事兒啦!
果沒好久,小人兒就要去解大便了。
待腑氣一通,熱也就慢慢退下去了。
江春如釋重負。
待幾人安定下來,王氏方領著一背藥箱的老倌(指老頭)進門來。
老倌進屋一看,小兒臉色紅~潤,神態安詳地睡在床~上,揭開被子一看,腹部平坦,哪有王氏形容的那么嚴重。
遂頗不滿道:“你這婆子,在路上把我攔了,只道你家孫子有多嚴重嘞!這不好好睡著嘛!”頓了頓又道:“雖然沒病,但這診金你還是得給,害我老胳膊老腿都顛散架了……”
王氏見三嬸是三錘打不出個冷屁來的,只得問江春。
江春搬出事先演練好的說辭,敷衍道,是以前自己去外婆家,看到村里大夫這樣給表弟治病,所以就學著給他揉揉肚子……對不起了,霸王龍表弟,在我嘴里你就是個與病魔斗爭多年的好孩子……祝早日戰勝病魔……
當然,這病肯定不可能是簡單的揉揉肚子就能好的,不然以王氏這樣生活經驗豐富,又獨自養大了五個孩子的人,怎么可能會想不到。
但王氏暫來不及追究這個,一聽小孫子已經解出大便了,自然放下心來,她要跟老倌扯皮了。
第10章 扯皮
且說當時,王氏見小孫子病成那樣,既惱三兒夫婦為人父母的只顧著自己吃;又怪兩口子心大,半夜解不出大便來就該馬上去叫她的……非得拖到高熱了才來找她,都那時候了,她一個老婆子,又不是大夫,她還能怎樣?
惱歸惱,還是急忙忙跑地里去找三兒和老頭子,好讓他們請個大夫去。這高熱可不容小覷,以前村子里就有熱高了,沒來得及吃藥,最后把腦子燒糊了的,一輩子只能做個癡兒。
當年的三兒,可不就怪自己只顧著自家哭,可害慘了他,不得不娶個左聾子……想到這里,忙不迭往地里去。
不想,半路卻遇到村頭王麻利來,道:“嬸子地里去哇?你家老三跟江大爹去松平壩嘞!”
“今晨不是跟我說去地里嘛,怎去松平壩嘞?”王氏滿臉疑惑。
“嬸子還不曉得吧,你家大平頂的包谷被人掰了一片嘞,有人看見說是松平壩的王三皮干的,都看見把那嫩生生的包谷背回家嘞!江大爹忙追去啦,現在估計都到了。”
王麻利一股腦地麻溜道來,人送外號跟他性子倒挺符合,干活慣會磨洋工,講口舌卻比誰都快。
王氏聽得一股火直往腦門冒,哪還有心思去地里找他們。想他們全家辛辛苦苦一年,只指著那幾畝包谷了,王三皮那缺德的……老娘咒你生兒子沒屁~眼,不,就他那慫狗樣,合該當一輩子老和尚(指打光棍)!
狠狠咒了王三皮一頓,王氏還是惦記著要去請大夫的事,但思及去松平壩叫三兒已是來不及,只得問這附近可有哪村請大夫的。
正好王麻利今日出門時見有走方醫上了村長家,估計是村長家小媳婦兒又要吃安胎藥了。
王氏心想,這王麻利來地里走一圈也就半個時辰的樣子,自己往半路去,說不定還能遇著呢。
也算運氣好,王氏將將進村時,遇到了手搖鈴鐺的走方醫。
古代因為交通不便,村落、人群分散的關系,求醫問藥不便,應運而生了一種特有的職業——走方郎中?!柏擉判嗅t,周游四方,俗呼為走方”;手持藥囊,過街巷則手搖虎刺,所以又被稱為“鈴醫”。
早在穿越兩年前,網絡文章《一個死在百~度和部~隊~醫院之手的年輕人》將占據了全國民營醫院80%份額的莆田系醫院推上了輿論的風口浪尖,他們的發家史被形容為“從江湖游醫到億萬富翁”的“患者血淚史”。媒體追根溯源發現,這些醫院起源于80年代福建莆田的走方郎中,他們大多目不識丁,沒有執業醫師資格,僅憑幾張號稱祖傳的秘方就敢游食江湖,“挾技劫病”。
相傳走方醫有四驗:取牙、點痣、去翳、捉蟲。這些驗效誠然與封建社會生產力水平有限、民眾生活水平低下密切相關;但即使是人民生活水平大大提高的現代社會亦不乏,只不過更多的“走方醫”似乎已轉戰到電線杠、城中村的“男科”“婦科”“性~病”了。他們打著“祖傳老中醫”的幌子,用著超大劑量的抗生素和加了西地那非(偉~哥的主要成分)的瑪卡,吸著不明真相患者的血汗……
當然,群眾的眼睛歷來是雪亮的。走方醫走街串巷,搖鈴賣藥,靠幾個驗方或單方游走南北,自古為社會主流所鄙薄,其所持之技在封建社會的上流階層看來就是雕蟲小技,不足為道。
但小江春所處的時代,因為某些變法改革的關系,醫生的社會地位還是得到了很大的提高,上至翰林醫官局、太醫局的品階大夫,下至民間坐堂醫、走方醫,均頗受百姓尊敬、愛戴。
故暴脾氣的王氏,對著走方醫說話還是不乏尊敬的:“先生轉去啦?可否耽擱您腳程,家去給我孫子看看?”
這游醫姓許,據他自稱乃東昌府人。年約六十,眼睛白多黑少,胡子稀拉,嘴旁有黑痣,痣上還生長毛,形象委實不堪;外加嘴皮子了得,每逢瞧病必獅子大開口,還在縣里置了房小妾……鄉間送外號——許瞎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