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奶奶王氏卻道:“明日文哥兒下地跟我們撿豆子去,夏兒跟你姐找豬草,小姑娘家整日不知去哪野,狗鼻子飯不熟不曉得歸家,就是欠收拾!”
江夏只得不情不愿地應下了,她相信奶奶是可以做到不給飯吃收拾她的。
待飯后眾人講起家常來,江春出去灶房翻出蛤~蟆菜,打了水來清洗干凈,又找來一把曬干菜用的簸箕,將兩種蛤~蟆菜晾開,端回自己剛獲得的獨立屋子里。
現手里開始有幾文余錢了,王氏等人想著或許再過些日子可以買上點良田,等有了田,心里就更踏實了。江春也很贊成,待收完稻谷,有急用錢的人家總能出手幾畝的,但最低預算也得十兩銀子一畝,現在就只缺錢了。
于是,懷揣著對金錢的渴望,江春準備回自己屋睡覺了。
高氏生怕她第一次與大人分房睡會害怕,要去給她做伴兒,江春忙道:“我都快十歲的半大姑娘了,早就不害怕了。”
江老大也不同意:“她早獨個兒睡了,你莫慣實(縱容、遷就之意)個丫頭。”
江春內心獨白:爹老倌,你的內心,我懂的。
翌日,江春自己早早起床,先將蛤~蟆菜端到豬圈頂上晾曬,再去做早食,新的一天又開始忙碌了。
到晚間收回來時,江春發現所有的蛤~蟆菜都脫水脫得差不多了,體積減小了一半,頂多明日再曬一日,就算炮制好可以直接入藥的了。
果然,第二日就簡單多了,江春只清晨和傍晚拿出去,避過日頭最烈的時候,等再收回來已經全干了,體積又只有前日的一半了。只有些曬不到的邊皮葉子,經過水洗后有點兒軟爛了,看來水洗這個不靠譜,得挖的時候就處理干凈。
江春拿出兩邊的對比發現,不帶須根的要比帶須根的全株干燥得徹底多了,但重量也輕了些。思及現今正是初秋,蛤~蟆菜的種子已經結了穗子,自己連根挖的話就把種子和須根都帶走了,等于竭澤而漁……想來想去,還是留下須根,待以后再發新芽的好,可持續采挖嘛。
想到就行動,趁現在路上人不多,江春自己背上奶奶平日背菜用的籃子,以十文錢為餌叫上文哥兒,拿上兩把鐮刀,直奔蛇水彎而去。
——又是日暮西陲,蛇水彎只成片的菜地,沒人家居住,一個小女娃確實會害怕的。
文哥兒平日只跟村里男娃耍,家家大人早交代過不準往蛇水彎來。他們都知道那里以前溺死過娃娃,誰去那里耍要么會被水鬼抓去“做替身”,要么就被水蛇吃掉——顯然男娃娃更相信第一種說法。
江春卻無暇多想親兄弟的害怕。到了河邊,一放下背簍,拿出鐮刀就開始教文哥兒挖起來:先揪起一叢蛤~蟆菜,用鐮刀沿著跟叢土平面,輕輕用力,一剜就起,剜起后甩干凈泥沙就可以了。
不想,今日的文哥兒尤其話多,一會兒問江春真能給他十文錢嗎,一會兒又問十文錢能不能拿去縣里給他買本兒打架的小圖書(江春估計是連環畫)。
一說到打架的小圖書,小家伙就停不下來,直叨叨村長家鐵蛋兒有三本呢,可惜都不給他看,以后他也不帶鐵蛋兒掏秧雞蛋了云云。林林總總,大半個時辰里就沒停過,直到二人剜夠滿滿一背簍,離了蛇水彎,江春明顯感覺小家伙大大的松了一口氣……江春恍然大悟,哦,原來你也有害怕的時候啊。
第14章 風波
翌日,江春將一背簍蛤~蟆菜放豬圈頂上晾曬,曬不下的只能鋪院子里了。因昨日挖的時候姊妹兩人就已經甩干凈泥沙,江春此次就不再沾水洗了,直接鋪開來曬。中途還去翻了兩遭,大人們都道這蛤~蟆菜喂豬豬都不愛吃,她還費了老大勁折騰。
江春也不解釋。
只她發現個問題,江家的大家長江老伯和王氏高度集~權。
光自己已跟著去賣過兩次螃蟹,前前后后入賬也三四兩銀子了,但除了買些不得不買的口糧外,王氏均舍不得多花一文錢,更別說幾個小的都惦記著的糖糕了……哪怕是她這個“大功臣”,一分辛苦錢也沒落到手。雖然她也沒到用得著錢的時候,但三十出頭的芯子,早就習慣了經濟獨立和自由,自是不能忍的。
此外,除了賣菜,江家是真沒什么進項的,但每集賣菜王氏都是自己去,錢回來了有多少也只她一人曉得,幾個兒子兒媳跟著忙碌了一整年,基本摸不著一文錢……過日子嘛,小家庭總有要花錢而大家長不贊成的時候……被掣肘成這樣,從小深諳女性獨立之道的江春也是接受不了的。
于是,她打算給自己掙一個小金庫。
這日曬到傍晚,江春依舊叫上文哥兒,兩人又悄悄去了一次蛇水彎,挖回一背簍蛤~蟆菜來。
接下來兩日,江春幫著做完家中活計后,總得抽時間來翻翻曬曬。曬到后期,中午日頭太烈容易曬脆,一脆就容易碎成末,江春只得每日早晨拿出去,中午收回來,到傍晚又拿出去,完了還得往屋里收攏……眾人皆道春丫頭勤快,雖然這樣的勤快在他們眼里就是白費功夫。
不光要打理自己的蛤~蟆菜,江春還得趁無人時領著兩個小的去挖螃蟹,江家可沒人會忘記第二日迎客樓就要來人收貨了。
因為江春賣菜居然比王氏自己還多得了十三文,王氏自是放心將賣菜的活交給她。只約定好每集家來要報賬給大家長聽,雖然仍無“辛苦費”,但只要有能與外界接觸的機會,她也樂得如此。
第二日,天還灰蒙亮,三叔挑上滿滿兩筐菜蔬,江春將幾日來曬干的蛤~蟆菜裝背簍里,約有十來斤,背著也蠻重。二人將將要出門,迎客樓掌柜就帶著伙計上門來了。
幾人幫著稱好三十二斤螃蟹,收了一千六百文后,江老伯又幫著伙計把螃蟹挑到村口牛車上。掌柜知曉他們叔侄二人要往縣里去,只道讓跟他坐牛車去就行,不用麻煩大人另送一道。眾人一想也是,這雇來的牛車寬敞,坐著舒坦,待白日間趕集回來,這個把時辰的路上多得是村人,她一個人家來眾人也自是放心的。
小江春樂得獨自一個人出去上街嘞,脫籠的小鳥誰不想做。
待她坐著牛車到縣里時,倒與平日趕腳程的時間差不多,掌柜的將她送到菜市后,拉著東西又忙生意去了。
江春自家選了與上次差不多的位置,將韭菜和豆角擺開來。有上次的“深刻印象”,婦人們見這白皮粉面的小姑娘又來了,自是優先光顧她的生意。
不消好久,太陽冒出來個把時辰,十二斤多的韭菜并八斤豆角就賣完了,共得了七十二文錢。
江春小心將錢貼身裝好,收拾干凈攤位,背上蛤~蟆菜往熟藥所去。
今日熟藥所外等著賣藥的人更多了些,因都是采藥人,采得多是些當地的道地藥材,自是些值錢的。像江春這樣采尋常賤價的倒是沒幾個,她打量一圈,只自己獨個是帶車前草的,自是放心了些。
排了一刻鐘的隊,才見兩名小青衣來開門。
大家按著順序往里推進,因辨驗藥材是細致活,不容分毫謬錯,每個人費時都不少,待輪到江春時,已經是兩個時辰后了,將要到午飯時間。
江春看那小青衣已經有點兒心不在焉的樣子了,忙自己主動倒出車前草來,因昨晚就已按照大小分出兩堆來,今日倒也方便。
小青衣見她個黃毛丫頭,沒片刻就整整齊齊分落出兩堆來,已經是驚奇了。再細看她分揀出來的車前草,棵棵勻凈,枝葉整齊,沒有毛邊毛腦的,泥沙也處理得干凈,給自己省了好些功夫,自是給她開了不錯的價錢——大的那堆十八文一斤,小的那堆也給到了十六文。
過完稱,大的有八斤四兩,小的也七斤二兩,另一花白胡子的老先生噼里啪啦算盤一打,給她開了個寫著“江氏,二百六十六文”的條子。
手持條子,又轉到大堂柜臺前。一中年文士打量了小江春一眼,接過條子,數下兩吊并六十六文錢,指著她按下了紅手印,方將錢遞與她。
直到將錢塞背簍里,上面蓋上裝菜的籮筐與麻布,江春才終于落下心來,自己終于有了穿越后的第一筆錢了。
因記著文哥兒的小圖書,江春在街上慢慢逛著,搜索著哪里有書坊的樣子。
穿越后的江春來了兩次縣城,均只在賣貨的南街轉過,只見過些賣瓜果米糧的,頂多也只是到過迎客樓。不想轉過了南街往北而上,還有一條人稱北街的,房屋低矮,青磚也顯得舊了點兒,但街道清靜不少,無牛馬聲,只偶聞有人聲。
江春第一次發現,北街的矮屋后,是一片熱鬧的碼頭,或者口岸這類的地方。因金江縣毗鄰金沙江下游,江面開闊,江水不甚湍急,江面上來往船只也有。雖比不上煙雨迷蒙的江淮,也無郭沫若所說的“漂浮著李香君、葛嫩娘們的瘦影”,但這高原的船舶江運,卻是自成一股剛硬風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