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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程殷端著牛奶過來,李彧卻緩緩開了口:“我爸爸是自殺的。”
程殷屏住氣,沒敢吭聲。
掛鐘咔嚓一聲指向零點,窗外傳來砰的一聲巨響,李彧猛地一哆嗦。程殷看過去,發現他臉色蒼白如紙。他嚇了一跳,伸出手去捏了捏他的肩,“怎么了?”
李彧眼睛發直,看著前方。他咬著牙,嘴縫里漏出低低的一句:“我不知道槍聲混在了煙花的炸響聲中還能不能被聽出來。”
原來這就是為什么他害怕聽煙花聲。
程殷陡然心沉,一把將他拽到懷里,緊緊摟住。窗外又響了一聲,接著是第三聲、第四聲、第五聲……,程殷把李彧的頭按到自己懷里,一遍遍撫著他的背。
李彧悶聲說:“煙花那么美,煙花有什么錯。”
連聲的煙花在空中炸開,一聲就引得李彧顫抖一下,程殷的心也在隨著李彧的震動上下跳著,心如擂鼓用在這里也應景。不過卻是荒原地鼓,震天雷錘。
外邊熱熱鬧鬧的,有小孩兒的歡呼聲、老人的拍掌聲。
程殷摟緊李彧,小聲地在他耳邊哄著他,“是煙花的聲音。我小時候可愛放煙花了,還有那種小的鞭炮。有次沒注意周圍,把走過來的鄰居大爺給炸著了。那小鞭炮火力挺猛,把大爺屁股那塊兒布都給燒沒了!我挨我媽一頓好打。”
李彧埋著頭靠著他的鎖骨下方,程殷只聽見他重重的吸氣聲。
程殷嘆口氣,也不再說話,就靜靜地摟住他。
過了好久好久,屋里的空氣已經變得很冷了。
程殷把李彧摟得更緊些,抬頭看著墻壁的鐘,凌晨一點。他分神想著他是不是沒把窗戶關嚴,把李彧凍著了怎么辦。
這時悶悶的聲音從懷里傳來,像極了雪日里鞋子踩著積雪的咯吱聲。
李彧說:“他是怎么搞到槍的?”
他是怎么一槍崩了自個兒的?李教授謙謙君子,俊秀儒雅,那雙手只寫世情冷暖。針砭時弊條分縷析得再厲害,那雙手也寫不出過分諷刺犀利的句子,端正自持得超乎尋常。
李彧抬起頭,看著面前的電視。他問:“李教授怎么能拿得動那槍,扣得動那扳機的?”
李彧看著還算冷靜,可嘴唇卻止不住地哆嗦,眼里毫無神采。
“干凈利落,槍響人亡,哪里還是斯文教授的模樣?”
李彧神情迷茫,他輕輕抓著程殷的衣服,背卻挺得更直些,整個身體都凝滯起來,紋絲不動。
過了一分鐘,程殷小聲問:“秀才?”
李彧僵硬地動了動脖子,輕移一下頭,這簡單的動作他做得費力極了。他望向屋子里最黑的地方。
李彧一字一頓,吐出一句:“我爸爸是我從小的信仰。”
他眼光再移回來,低聲說:“他以來世的希望給今生送葬。但其實我根本不明白為什么他突然對此生絕望了。”
“他的自殺毫無來由。他的懦弱讓我嗤之以鼻。”
“可是,我的信仰所系之人還是沒了。”
李彧仿佛整個人都散架了。他的頭如同瀕死的花兒,已經再抬不起來,死氣沉沉地垂著,極速灰敗了下去。
程殷心揪起來,看著李彧這樣,他心疼得不行。
程殷輕輕捧起他的臉,“李彧。”
李彧無聲地看著他,眼底一片漆黑。
程殷深吸了口氣,嚴肅地說:“李彧……”
李彧眼睛垂下,聲音嘶啞地開口:“程殷,別說了。”
他話中有著無限的隱忍,還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