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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玄榮愣住中被推搡出病房,被匆匆奔進病房的醫生撞了個趔趄,他下意識往后退了幾步給進出的醫護讓開道,很快門被關上了,里面兵荒馬亂,時不時傳來醫護人員緊張拔高的喊聲,襯得樓道反倒很安靜。
他被窗外照進來的陽光刺得瞇了瞇眼,回過神才發現心跳很快,后背不知什么時候被汗浸透了。
弓雁亭最后望過來的眼睛是平靜的,像大火焚燒過的廢墟,荒蕪地什么都不剩。
過了不知多久,病房重新歸于安靜。
醫生推門出來,滿臉是汗地重重舒了一口氣,應激性心肌損傷,好在底子不錯,現在情況已經穩定下來了,但是不能再受刺激了。
弓立巖身體一晃,被旁邊的近身秘書一把扶住,他沒說話,只是緩慢、沉重地點了點頭,整個人仿佛一下蒼老十多歲。
太陽東升西落,晝夜更替,陽光從鋪滿整個房間又緩緩消逝。
大概是斷斷續續下了近一個月的雨,從五月的第一天就是開始放晴,被雨水反復洗刷的空氣格外清新,春末夏初,溫度剛剛好,街道邊的樹木花草也變得繁盛。
海面打撈的船只晝夜飄在海上,但除了一開始撈起幾塊沉船碎片以外,沒其他收獲了。
所有人都心知肚明這么多天早沒希望了,只是有人不肯放棄。
監測體征的機械滴滴有節奏地在病房回響,床上散落著幾張游艇爆炸那一瞬的照片。
弓雁亭靠在床頭,手里松松拿著一張照片,是元向木在車禍現場時最后看著監控攝像頭的瞬間。
這幾天一閉上眼就做夢,夢見元向木脫了鞋在沙灘上跟小朋友嘻嘻哈哈地踩水,夢見自己總是著急忙慌地往家趕,路上的車堵得他心慌,夢見元向木眼里噙著笑,耳垂上那顆黑鉆石耳閃啊閃,碎光溫柔又好看,偶爾會夢見十年前元向木利落的短發,騎著馬在草原上狂奔,自己緊緊跟在后面。
混亂、吵鬧、安靜、大笑,像模糊泛黃的舊影片不斷在腦子里回放,有時間覺得好像自己真的在另一個世界活著。
他微微闔著眼睛,似夢似醒,安靜地沉在那些虛幻里。
手里的照片被輕輕抽動了下,他突然驚醒,手下意識攥緊,轉頭見弓立巖守在床邊。
弓雁亭視線落在他突然變多的白頭發上,您回京城吧,我沒事。
真沒事?
弓雁亭沉默了幾秒,突然問,您那時候.....是怎么熬過去的?
硬抗。弓立巖沉聲道:因為我還有家人,還有責任,還有你。
弓雁亭側頭,眼睛微垂看著窗外已經西沉的太陽,要是抗不過去呢?
亭亭。弓立巖看著他的樣子,心下越發沉痛,那種情況下他明明可以先走,卻把唯一的生路給了你,你不能再.....
唯一的生路,給了我....弓雁亭突然笑了,肩膀也被牽動著輕微抖動,嘶啞的笑聲聽起來像在哭。
弓立巖神色微動,他看著弓雁亭跟柏惟卿相似的眉眼,明明有七八分像,卻一個溫和俊朗,一個剛毅鋒利。
他這個兒子從小就性格冷淡不近人,外表和骨子里都強悍冷漠,但現在這層刀劍不入的盔甲從里面碎了。
那張臉明明在笑,但笑聲里卻藏著咬牙切齒的恨,弓立巖看著只覺得心底發涼。
萬萬沒想到,弓雁亭最終還是和那人走了同一條路。
他不知道得知柏惟卿死訊的時候自己是不是也是這樣,時間太久,已經記不清了,也不愿再去回憶。
小亭,人還沒找到,事情還沒個定論,他身上仍然背著罪名,你既然相信他,難道不想還他一個清白?弓立巖面色沉穩嚴厲地看著弓雁亭,我允許你悲痛一時,但你要明白自己是干什么的,和你一同作戰的兄弟們都盼著你快點好起來,人生沒有過不去的坎,我不允許你這么脆弱!
弓立巖每一句話擲地有聲,但弓雁亭只是神色漠然地聽著,似乎并沒有被觸動到。
許久,他唇瓣翕動,像是想說什么,但最終只是沉沉閉上眼:好。
十五天后。
弓雁亭出現在了公安局辦公室。
周自成案雖然證據已經閉環,但上面壓著一直沒結案,弓雁亭一頭扎進案子,像個不用休息的機器人,從早到晚一直在反復研究周自成案,每個人都看得出不管是精神上還是身體上,他都已經倒了崩潰的臨界點,可他沒有任何要停下的意思。
案發現場跑了無數次,每次在那一呆就是半天,他不斷地重復模擬著作案過程,一次又一次,案件發生過程仿佛電影般在他腦海中變得越來越清晰。
元向木離開后,周自成被突然出現的兇手捂著口鼻,而高度警惕的他瞬間反應過來奮力反抗,但周自成無法與經常進行兇殺活動的敵人抗衡,抵抗逐漸變得吃力,尖刀毫不猶豫地刺穿心臟。
在兇手以為他已經氣絕的時候突然反擊,狠狠咬住對方某個部位,企圖留下兇手的證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