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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到,公子眼里的一層薄冰,似乎開始慢慢消融。
半月后,宮中傳來消息。
秀女舒穆祿映雪,因言行得體,舉止從容,破例被選于乾清宮任職。
聽到消息,全府上下既驚異又惋嘆,不明白以映雪姑娘那般出眾脫俗的人品,如何竟未被選入后宮。
然而得以在御前任職,卻也是天大的恩寵。
惟獨公子一直沉默不語,仍是照往常一樣用功讀書。可是看他的神色,似乎看見了一絲希望,復又生出淡淡的欣喜。
那年冬天的雪,竟是出奇地大。無數粗鹽塊的雪花從灰蒙蒙的天空揚揚而下,觸目所及俱是銀裝素裹。
院子里一排光禿禿的樹干都被冰雪厚厚覆蓋,惟有幾株白梅在雪地傲然開放,孤芳清凈。
大公子不在府里,少夫人只著淡妝,一人倚在外間炕上,映著窗外青白色的雪光,手里翻著一本書。
屋內燃著熏籠,倒是溫暖宜人。我往火盆子里又添了幾塊燒紅的炭,幾點火星子竄動,“噼啪”輕響。
聽得一陣踩著積雪而來的腳步,知道是大公子回來了,我忙掀起簾子,冷風夾著雪珠子自外灌入,我不由打了個寒顫。
“公子這么早便回來?快,進屋暖暖,外頭天寒地凍的……”待公子進了屋,我忙又放下簾子拉好房門。
少夫人亦起身下了炕,給公子倒上一杯熱酒:“你不是說和幾個朋友聚會聯詩,怎么這會子便散了?”
公子著一件羽毛緞斗篷,頭罩雪帽,本落了滿身的雪珠,進屋被熱氣一熏,便都化了。他解了絳結,我替他除下雪帽和斗篷,露出里頭一件帶白狐皮圍脖的白色錦袍。
“今兒天太冷,便早些散了。”公子喝了一口梅花酒,見窗格半開,向少夫人道,“怎么不進暖閣里看書?那頭風大,仔細別凍壞了身子。”
少夫人笑了一笑:“不礙事,我身上穿得暖和。里頭不通風,老打瞌睡。”
經過幾個月的共處,公子和少夫人關系漸漸緩和起來。雖算不上恩愛,卻也可說是舉案齊眉,相敬如賓。
少夫人教養甚好,知書識禮,時常與公子談書論道,日子倒也過得平靜安樂。
我忽然憶起早間老爺太太談論的一件事,心下有些躊躇不定,不知該如何跟公子開口。
待少夫人去了四太太處取一件折枝花卉的外裳,我才小心地說:“早上聽大太太說起,過幾日就是惠主子的生辰,皇上恩準老太太和太太攜女眷進宮,給惠主子賀壽。”
大公子自斟了一杯酒,心不在焉地道:“小姑姑的生辰,每年還不都是一樣……”突然意識到什么,執著酒杯的手頓了一頓,轉頭看向我,卻不知說什么好。
“公子如果有什么話要帶給映雪姑娘的,柔福可以代為轉述。”
“有什么話要說……”大公子神色恍惚地苦笑。忽而像是想到了什么,眼神一亮:“柔姐姐,勞煩你給我研墨。”
我依言取了硯臺,研好墨汁。卻見大公子將一柄墜翠玉的折扇在桌上攤開,拈筆蘸了飽飽的濃墨,略一沉吟,在扇面上提筆而書。
一手極俊逸秀致的字跡,襯著淡淡的山林水墨畫,是半闕的——
“茫茫碧落,天上人間情一諾。河漢難通,穩耐風波愿始從。”
眼見得自映雪姑娘入宮,已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