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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依然不信眼前這個富有四海的男子,會是個為情而生的人,追問道:“那么,家國之于皇上,公子之于皇上,孰輕孰重呢?”
“柔福,你這話問錯了?!彼嬲姑加钚α似饋?,立起身,負手望著天際群山綿延,“家國天下,是我必將承擔的責任,亦是身為帝王一生的抱負?!?
“而容若,是我最想抓住,最想得到的那個人……”
那晚,我躺在床上輾轉反側,腦海里反反復復總在回味皇上的這幾句話。
原本對他任意主宰公子的命運而心存怨忿,但臨別時,他將公子抱上馬車前的最后一個凝眸,卻有太多牽扯不清的眷戀。
——“再會了,冬郎……”他唇角挑起一抹溫溫存存、意味深長的笑意。
那眼神分明在說,他已深陷其中難以自拔。
八歲御極,除鰲拜,撤三藩,天下之人所看到的,是一個英明果敢的君王。
然而不曾想,這個年輕天子的眼底,亦會有如斯寂寞沉郁的神色,深不見底。
想來,無論表面多么風光亮麗,日光照不到的背面,也總會有陰影存在吧。世上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傷和痛,公子如此,就連皇上也不能幸免。只是有的人長歌當哭,有的人哀怨纏綿,有的人強顏歡笑,有的人甚至將自己的傷痛掩藏得極好,使得別人只能望見他的風光他的抱負他的意氣他的鋒芒。
時近深更,忽聽得里間一聲低低的呻吟。知道是公子醒了,我忙披了一件外裳下床。
進了里間,公子已經一手撐著床沿坐了起來,另一手扶著額頭,雙眉緊鎖。
“公子,你覺得怎么樣?”
“頭痛得厲害……”他使勁搖了搖頭,想使意識清醒些,“我何時回來的?”
我倒了一碗預備好的解酒湯給他,拿了一件外裳給他披在肩頭:“小心別著涼了。下午我去吟楓樓找你,見你醉得不省人事,就雇了馬車接你回來?!?
“今日蓀友回鄉,就和他們多喝了幾杯……對了,你去找我,是有什么事嗎?”
“下午少夫人在院里暈倒了……”
“阿溫?她怎么樣?”公子驚道,面上滿是擔憂之色。
“公子莫慌。已經請大夫來把過脈了,說只是日光太烈,加上夫人最近休息不好,體虛氣弱,這才害了一點輕微的暑氣,服兩劑藥就好了?!?
公子這才放下心來:“那她人呢?”
“夫人在暖閣里歇著呢。傍晚間已經醒了,現下想是睡熟了?!?
“我進去看看她。”公子披衣起身,我幫他小心地挑開珠簾,看他進去,才重又放下。
看著輕輕搖晃的珠簾,我微微嘆了一聲。方才有些話,我幾乎就要問出口了,可最終還是掖回了心里……
兩個月后,宮中突然來了兩個公公帶來喜報——
“舒貴人早間突感身子不適,就那么暈了在地,萬歲爺傳了御醫去請脈,原來是喜脈!明珠大人,咱家這便給您府上道賀來了!”
老太太只高興得連聲念著佛號:“映雪這孩子,雖是我外孫女,打小卻和親孫女一樣養著,如今能有這造化,我也替她歡喜?!?
老爺也陪笑道:“我看這孩子,也是個有福氣的,不枉了老太太疼她一場?!?
執事太監邊喝茶邊笑道:“太后還特別開恩,準許府上女眷進宮去探望舒貴人?!?
老太太只高興得連忙吩咐人準備東西,我回頭去尋公子,卻不見了他的身影。我沿著回廊往后院去找,只見公子站在欄桿前,抬手撥弄琉璃燈罩上的宮絳。
“公子……”
“柔姐姐,你不必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