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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覺尷尬,掩上門退出房去。在院落里望著清霜明月,良久,聽到屋內杯盞落地的脆響。
自半開的窗扉看進去,沈姑娘輕咬著下唇,手指顫顫抖抖去解衣上的盤扣。公子背著燭火看不清面上表情,只聽他淡淡一聲:“夠了,宛兒。”
兩行淚順著清麗的臉頰滑了下來。公子溫柔擦去沈姑娘的淚痕:“你我相差十二歲,我從來只當你妹妹看待,我不愿娶你并非嫌你出身,而是怕誤你一生。”
公子推門而出時,我分明聽到屋內一聲壓抑不住的哭泣。
之后寒冬將至,公子歇在家里養病,每隔幾日便去看沈姑娘一回,閑聊聽琴,至夜必返。
那日京城落了大雪,眼見得天黑了下來還等不到公子回府。我擔心他受凍,抱了一件織孔雀毛的外氅去沈姑娘住處找他。
屋內燭火搖曳,沈姑娘低聲在哭:“事到如今我也別無他求,我只想要個孩子……”
靜夜中浮起淺淺嘆息。公子伸手攬她入懷,俄頃,有人將燭光熄滅。
癡兒癡兒……我搖頭苦笑。
三天后沈姑娘不辭而別。我記得她走前一日,我去給她送御冬的衣物,她拉著我手道:“柔姑娘,如今我才知道自己是真的傻。我原只一心慕他愛妻情深,卻不想,這份情是我得不到爭不來的。如若爭得到,他也就不再是我所愛所敬的那個人了。”
我不知答什么好,只得抱住她輕聲安撫。
第二日再去,小院寒雪深積,人去屋空。只留下一封信——“小舟從此逝,江海寄余生。珍重萬千,無勞牽念。”
忽想起她說自己比不上我,因她計較回報,而我無欲無求。我們都明白自己想要什么,我不爭,是因知自己得不到,她爭了,終也是鏡花水月一場。
清柔婉轉的女子,卻有種決然的烈性。沈姑娘走后,我常回想起她,也回想起公子生命中的三個女子。映雪姑娘明艷如榴花,少夫人秀雅若蘭花,而沈姑娘清麗仿如一溪流月,蘊著江南靈氣。
公子乍聽到沈姑娘離開的消息,止不住的一陣猛咳,直要將心都嘔出來。我握緊他的手,讓他看住我的眼睛:“公子不要覺得歉疚。沈姑娘自尋她的一方天地去了,不是公子的錯。”
他偎在我懷里,半晌輕輕點了點頭。屋內火盆燒得旺,騰騰的熱氣該不住清苦的藥味。屋外雪落無聲,素凈一片。
那一夜,我聽著輕婉笛聲,一宿未眠。
這一年的深冬出奇地冷,茫茫大地上望去全是一片冰封雪覆,不知何時才是盡頭。
公子因宿疾纏身,比之往年愈加畏寒,只能長日在屋里待著。我多搬了幾個火盆子,熏得整間屋子溫暖如夏。
有時公子半夜里病犯起來,渾身冷得輕顫。我便搬厚重的棉被給他裹住,將他緊緊抱在懷里。幾番下來卻也養成了淺眠的習慣。
一次夜間聽見響動,驚慌下床進內室去看,卻見是皇上坐在床沿,把冷得雙唇發白的人緊擁在懷中,輕吻著額頭,眼內全是心疼之色。
公子蒼白的面色上也染上了幾分薄紅,神色漸漸舒緩下來,倦極闔眼沉沉睡去。
我長舒一口氣,朝皇上笑笑,放下蔥綠撒花軟簾,退了出來。
等到終于捱過了寒冬,暖春來臨,公子整個人已然虛減了一大圈兒。天氣溫和起來,磨人的寒疾也緩了一些,病也發得不那么頻繁,然而終是沒有斷的跡象。
宮中的太醫來了一個又一個,藥方也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