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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亮給褚嘯臣看,男人猶豫了一下,才湊過頭來,夸他拍的很好。
“我記得在醫院的時候,那些小孩就很喜歡這種充氣小狗,安安呢?她好了嗎,有沒有出院?”
“已經上五年級了。”褚嘯臣答。
安安是他的病友,一個得了腦瘤的小女孩,他們去診療經常碰到,護士常給安安買莉莎公主的氣球,安安偶爾沒拉住,會飄過他的窗前,那是何小家每天最期待的事。
他住在單獨的一層,里面是褚嘯臣坐在他的床邊,外面站著比敬慈多三倍的守衛。
他跳河的時候頭撞到了巨石,數著窗外的葉子,每天都在遺忘。
一切都纖毫畢現地連在了一起,當時忘記的現在想起了,當時誤會的現在理解了,他曾經以為到了一切結束的最后,自己會吵會鬧會以頭抵柱哭出血淚,但真到了這一刻,他忽然覺得說什么都是徒勞。
何小家心平氣和地問褚嘯臣,“我一直什么都不記得?”
“零零散散地想起來過。”
哦,是的。那時候褚嘯臣怎么說的?是夢——何小家,你太喜歡我了,所以又在做夢。
真傻啊,只要褚嘯臣這樣講,他就深信不疑。
何小家搖頭四顧,想找人借煙,褚嘯臣從口袋掏出綠盒的荷花,邊角還有油漬。
何小家想起來,自己在大排檔,煙常常丟。
“多謝,”他抽了一根,褚嘯臣撥開打火機,為他點火。
他們看向遙遠的燈灘。
一條條燈帶亮在高樓大廈中,而人類聚集其中,過小小的生活。
“我以前也想過,你和沈昭結婚,我要怎么辦,你說我還是可以住在你家,又是小房間嗎?當時我還難過了挺久,怎么一直就沒有長進,你們沒有次臥給我住嗎?你們那么大的家。”
“是因為我看到了一切,所以你才把我困在身邊嗎?”何小家笑了一聲,“其實你知道的,我不會給你添麻煩,不管發生什么我都會保護你,沈昭墜崖的真相,我也不會說出去。”
“我知道。”
往事鋪陳,何小家的聲音竟然異常平靜,“那你為什么要這么做。”
一陣風吹來,身邊人突然打了個寒顫,何小家看了他一眼,招招手。
遠處馬上有人快跑過來,遞過一個保溫包,里面有水杯和毛毯,何小家倒了一點熱水給褚嘯臣喝,剩下的給他暖手。
然后他又把毯子蓋在他倆腿上,擋風。但褚嘯臣沒有喝,只是把水杯遞到他眼前,熱氣撲在他臉上。
何小家輕嗅一下,褚嘯臣愛喝信陽毛尖,而這一杯只是普通白水。
何小家看著他又看看水,沒有接。
“沒有放藥。”
褚嘯臣喝了一大口,又遞給他,好像何小家今天非喝不可,何小家垂下眸子接過,褚嘯臣的眼睛亮了一下。
下一秒,何小家轉手潑掉了。
褚嘯臣愣住了,那張常年波瀾不驚的臉上甚至出現了一瞬間的裂痕,只是何小家頭腦中的“褚嘯臣至上系統”早已失效了,他讀不懂他也不想再哄他,他只是把蓋子還給他。
手腕上一點淺到看不清的疤痕,褚嘯臣給他涂了什么特效藥?竟然能夠讓腐肌新生,何小家伸出雙腕到他面前,說,要是你不高興,可以再把我鎖起來。
褚嘯臣沒有答話,只是緩慢地搖了搖頭。
煙圈模糊了褚嘯臣的眉目,讓何小家搞不清很多事,即便看了很多豪門恩怨的狗血小說,還是不懂,或許因為他不懂,褚嘯臣才會這樣把他緊握不放,日日夜夜留下,要他照顧他一輩子。
“離婚申請再過幾天就要通過了,小白跟我很好,你之后可以養些別的。別養狗了,會把家里弄臟,你不喜歡。”
見褚嘯臣沉默不語,何小家認真提議,你可以養小烏龜,活得久,不需要照顧。
“不,”褚嘯臣拒絕,“我不同意離婚。”
“為什么?”
“我們已經公開了,如果是之前的事,我和你道歉。”
粼粼的水面倒影著海市浮宮,褚嘯臣的眼睛微垂,卻在根根分明的黑睫下更顯晶瑩剔透,好像深泉湖泊。
他講,“對不起,都是我太過分了。”
這樣的氣氛里,何小家竟然又笑了一下。
褚嘯臣一生中的道歉屈指可數,比什么都金貴,但何小家卻說不出來沒關系。
他并不在意那些褚嘯臣隱瞞和欺騙的事,只不過是搖搖欲墜上的一點加碼,讓他們之間的錯位越來越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