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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要命的是,這些背后幾乎都能嗅出凌家的影子。
沈野記得很清楚,那時的自己和現在一樣大,二十有六,滿腔銳氣,硬著頭皮去拉人、去拼。
可是次次都是撞南墻,撞得頭破血流。
項目才啟動,就被人撤資;
好不容易有人肯簽字,下一秒就接到恐嚇電話;
甚至有合作伙伴當著他的面,把合同撕碎:“沈野,你們沈家還想翻身?除非凌家點頭同意才行!”
那種屈辱,像一把刀活生生割在心上。
而更讓他恨到咬牙的,是沈致遠。
他年歲已大,為了給家里減輕負擔,硬是偷偷做了好幾份兼職,冬天手凍得開裂,還要一遍遍笑著說“不辛苦”。
后來病情惡化,拖著病體,依舊幫著在家算賬、織毛衣,直到有一天再也沒起來。
他記得自己抱著那具冰冷的遺體,心里只剩一個念頭——為什么?
為什么凌家要趕盡殺絕?
為什么要讓他們一家連一口喘息的機會都沒有?
最諷刺的,是凌曜。
那時候的凌曜,正是坐在凌家最高層的太子爺。
光風霽月,意氣風發,身邊簇擁無數。
他知道,很多對沈家的封殺,都是凌曜點頭才落下的。
沈野一度覺得,凌曜是要把他壓死在泥里。
明明他們小時候也在一個院子里長大,明明他記得那雙眼睛曾經亮晶晶地喊過“哥哥”。
可長大以后,為什么要這樣對自己?
為什么要一步步,把他的人生推下地獄?
沈野抬眼,看向凌曜,唇角扯出一個極冷的笑:“我沒有自己的人生嗎?”
凌曜被這句問懵了。
他其實很想說,“在凌家也可以活得很好呀。”
但理智讓他別在這個時候觸霉頭。
凌曜握住刀叉的手緊了緊,胸口發脹,心里涌起說不出的悔意。
上輩子,他任性慣了,從小被千嬌萬寵長大,從沒體會過沈野的掙扎。
那時他只覺得沈野“背叛”了凌家,從未深想過,他們之間,其實根本就沒有什么關系。
他所謂的被背叛,不過是自己一廂情愿的錯覺。
想到這里,凌曜喉嚨發澀,眼皮顫了顫,眨眨眼,像要把那點酸意眨掉。
然后聲音卻軟下來,帶點委屈:“……我惹你不高興了。”
沈野盯著他,心里翻涌的怒意還沒散。按理說,他恨不得當場把這人罵醒,甚至揍上一頓,把上輩子積壓的苦痛全都砸出來。
可他終究沒動。
因為他忽然意識到,這一世的凌曜,好像除了脾氣嬌蠻一點,還沒真做過什么錯事。
至少到目前為止,凌家沒有像上輩子那樣趕盡殺絕,反而意外地與他合作了?
凌曜低頭吃著牛排,刀叉劃過瓷盤發出細碎的聲響,環境很安靜,此時竟顯得有些壓抑。
他抿了抿唇,心里有點別扭。明明是他提出來要一起吃飯,結果氣氛被自己攪得僵硬。
怪就怪一不小心把真實想法說出來了。
忍了忍,凌曜忽然伸腳,在桌布底下,輕輕踢了沈野一下。
力度并不重,帶著點試探,像只貓伸爪子撓了一下。
沈野本來還在想兩人的事情,動作一頓,眉頭微挑,側過眼去。
凌曜裝作若無其事,叉了一塊牛排送進沈野的餐盤里,壓低聲音嘟囔:“沈野,你別一副天塌下來的樣子,我都認錯了。”
他認錯,的確稀罕。
沈野看著他,心底那口悶氣無聲翻騰,卻終究沒爆出來。
他無奈地呼出一口氣,低聲道:“吃你的。”
這一頓飯,終究不歡而散。
兩人都沒再多說什么,等結賬時,凌曜直接拿卡刷了單。
沈野看了他一眼,并沒和他扯。反正凌曜也說了,他有的是錢。
走出餐廳,夜風帶著點涼意。
凌曜仰著臉呼吸了一口,忽然提議:“沈野,我們去走走。吃這么多,不消食要長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