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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腳步聲,凌優(yōu)智才緩緩抬起頭。
他年近六十,但保養(yǎng)得極好,身材挺拔,穿著剪裁完美的深色西裝。
沒有系領帶,襯衫領口松開一顆,透出一種居于頂峰的松弛與權威。他的面容與凌曜有七分相似,同樣精致得近乎銳利,但那雙眼睛里沒有凌曜的驕縱或熾熱,只有經(jīng)年累月沉淀下來的,深不見底的平靜。
像結了冰的湖面,看似無波,卻暗藏巨大的壓力和寒意。
他看著走進來的兒子,眼里流出關切。
“小曜,”凌優(yōu)智開口,聲音低沉溫和,“最近你很少回家。是不是太累了?”
凌曜站在房間中央,雙手插在衛(wèi)衣口袋里,姿態(tài)抗拒。
他撇開眼,不去看父親桌上那張刺眼的照片,語氣生硬:“有什么好回的?回來也是看你對著照片發(fā)呆。”
這句話像一根針,輕輕刺破了凌優(yōu)智努力維持的平靜。
他眼底閃過一絲痛楚,放在膝上的手幾不可查地蜷縮了一下。
他沉默了幾秒,才重新開口,聲音更輕,帶著一種近乎懇求的商量語氣:
“爸爸只是擔心你。聽說你最近,常去城南一個朋友那兒?” 他頓了頓,試圖讓語氣顯得更隨意,“那個孩子……是叫沈野吧?他父親以前在集團做得不錯。你和他在一起,開心嗎?”
他問出這句話時,目光緊緊看著兒子。
凌曜最受不了父親這種看似溫和、實則無處不在的控制,他像被踩了尾巴的貓,瞬間炸毛:“你調(diào)查我?!” 聲音里充滿了被侵犯的憤怒和叛逆。
“不是調(diào)查!”凌優(yōu)智立刻否認,他微微向前傾身,想要解釋,“小曜,爸爸只是只是想多了解你。你媽媽走后,我就只剩下你了。”
提到母親,凌曜的眼神閃爍了一下,閃過一絲復雜的情緒,有痛,也有怨。
他硬起心腸,冷笑道:“了解我?用你的方式?把我按在你設定的軌道上,這就是你的了解?在你眼里,什么才是最好的?像你一樣,站在頂峰,然后一個人守著這冰冷的辦公室和一張照片,就是最好的?!”
這話說得極重,像一把刀子,直直捅進了凌優(yōu)智最深的痛處。
他的臉色瞬間蒼白了幾分,肩膀幾不可查地塌陷下去,仿佛一瞬間被抽走了力氣。
凌優(yōu)智靠在椅背上,目光痛苦地看向窗外,良久,才喃喃低語,像是在對兒子說,又像是在對自己說:
“站在頂峰……至少不會被人隨意踐踏,至少能保護你想保護的人。爸爸只是,不想你再經(jīng)歷我經(jīng)歷過的無能為力。”
他看著兒子那雙像極了亡妻的,充滿倔強和活力的眼睛,心底涌起巨大的悲傷和無力感。
他給了兒子最好的一切,卻好像把最重要的東西弄丟了。
“小曜,”
凌優(yōu)智最終只是疲憊地揮了揮手,聲音里帶著妥協(xié)和深深的倦意,“爸爸老了,管不了你了。你開心……就好。只是,別忘了你是誰,別忘了你身后站著整個凌家。”
凌曜看著父親瞬間蒼老疲憊的神情,聽著他近乎放棄的話,心里并沒有預期的快意,反而堵得難受。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么,最終卻什么也沒說。
于是猛地轉身,大步走向門口,在拉開門的那一刻,他停住,背對著父親,聲音悶悶地,卻比剛才軟了一絲:
“我的事,我自己有數(shù)。你……少抽點雪茄。”
說完,他拉開門,快步走了出去,幾乎是落荒而逃。
厚重的門緩緩合上。
辦公室里,凌優(yōu)智維持著那個姿勢,久久未動。
他緩緩伸手,拿起那個銀質(zhì)相框,指尖輕輕摩挲著照片上妻子溫柔的笑顏,眼底是化不開的思念和悲傷。
“阿阮,”他對著照片低聲呢喃,聲音輕得像嘆息,“我好像又把事情搞糟了。我該怎么辦,才能保護好我們的兒子?”
第40章
凌曜幾乎是沖出了凌云大廈。
夜晚冰冷的空氣裹挾著城市的喧囂撲面而來, 卻吹不散他心頭的窒悶。
父親那雙疲憊又悲傷的眼睛,像魔咒一樣在他腦海里盤旋。
他厭惡這種沉重的,以愛為名的枷鎖, 更厭惡自己心底那一絲因父親蒼老神態(tài)而泛起的不忍。
煩躁得像一團火在胸腔里燒,他需要速度,需要風撕裂空氣的尖嘯來蓋過一切。
他掏出手機,幾乎是憑著本能, 撥通了沈野的電話。
電話響了好幾聲才被接起,那邊傳來沈野略帶疲憊的聲音:“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