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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再想起來, 這詩句,是何等的深刻!
僅僅是改變一部小說的結局而已, 很簡單不是嗎?而他,也并不會損失什么。可是, 他就是不愿意。
這一次屈服了, 是不是,以后更大的侮辱, 我也可以接受了呢?一次一次, 最終會習慣, 習慣真是個可怕的東西。
他心中的感性戰勝了理性,這一次, 他不為別人而活, 只為了自己,為了自己胸口里的那一股氣,那一團火!
什么大帥什么文豪什么丈夫什么父親,去他的吧!老子就是老子, 是那個孑然一身無牽無掛都市里一名小小的女寫手。我活得干干凈凈, 死也要清清白白!起碼, 在死去之前的那一秒鐘, 我可以對自己說, 我沒有對這個世界低過頭!
這樣想著, 周大有的眼里像是要冒出火光來, 直視著趙副官的眼睛,道:“你要殺就殺,要我改主意,那不可能!”說著,他也不閉目待死,依舊盯著對方,等著他開/槍。
趙副官似乎很是憤怒,脖子上的青筋都爆了出來。他猛的掏出槍上了膛用槍/口抵住周大有的太陽穴,厲聲說道:“你當真不怕死?”
周大有道:“我怕死,但是更怕的是,我這一次屈服了,以后就還有無數次等著我。一直到,我變得面目全非。——趙副官,你下手的時候,還請利索一些。我知道你是奉命行事,我也不怨恨你,你給我一個痛快吧。”
說這一番話的時候,他的心跳極快,幾乎可以聽到血液流動的聲音。但他的表情,卻極為平靜。看著,真有些凜然的風范。
趙副官面容猙獰,惡鬼一樣的盯著他。他表情冷靜,但確實是與他在對峙著,不落下風。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當周大有汗流浹背的時候,趙副官的面容,陡然松懈下來,竟然露出一個帶著贊賞之色的笑容。他收起槍,笑道:“抱歉抱歉,在下只是一時興起,跟周先生開個玩笑而已,還請你不要見怪,也不要怨恨我們大帥啊!”
“原來如此,哈哈,趙副官還真是個有玩心的人啊……”老子相信你的話,才怪!姓趙的要不是奉命行事,他把腦袋割下來給他當球踢!
不管怎么說,這一個關口,總算過去了。一種劫后余生的感覺涌了上來,使得周大有感到了極度的疲乏。
經過這一遭,趙副官對他多了幾分敬意,說道:“周先生,我是奉大帥之命帶你去客房歇息的,請跟我來——”
說著,他率先朝前走去,繞過假山,見周大有沒有跟上來,停住腳步轉身喊道:“跟過來啊,周先生。”
周大有這才朝著他走過去,一步一步,像是踩在棉花上,有種奇異的虛空的感覺。背脊上濕漉漉的全是汗水,濕透了里衣。
剛才,確實是將他嚇得厲害了。說到底,他也只是個普通人而已,怎么會真的不怕死呢?只是,他更害怕的是,自己變成一個令自己都感到陌生的人,一次一次突破自己的底線,最終變得令人唾棄。那樣的話,還不如干凈利落的死去呢。
雖然現在看起來,暫時是沒事了。但是趙副官那個用槍指著他腦袋的動作,卻深深的刻在了他的靈魂里。他首次認識到,自己穿來的地方,是一個人命不如狗的亂世。之前所以為的那些歲月靜好,其實,都只是假象而已。
算來,他也算是功成名就了。誰提起周墨,會不知道他是個大作家?可是呢?在一個軍閥的眼里,他也只不過是個可以隨意壓榨,隨意威脅,甚至可以隨手滅掉的小人物。成名后那種漂浮的感覺,因為這一次的經歷,消失無蹤了。他感覺自己,再一次結結實實的站在了地面上,清楚的感受到了自己的渺小。
這一次的劫難,到底,能不能平安度過呢?他的心里,是一點底都沒有……
趙副官領著周大有,來到一棟古舊的小洋樓之前。紅磚砌成,上面爬滿了青苔和藤蔓植物,綠意森森。
趙副官把門打開,一股潮濕的冷氣便從屋子里面吹了出來:“周先生,以后你就住這里,一日三餐,會有人給你送過來。園子里你也可以隨意走動,只是不能出去。”
周大有道:“我這是被軟禁了?你們有什么權力這么做?”
趙副官笑了笑,沒有說話,轉過身就朝著來路走去。周大有追了兩步又停了下來,揚聲喊道:“你們到底要關我多久?”
趙副官停下腳步沒有回頭,說道:“我們大帥說了,什么時候你答應改結局了,什么時候就放你走。”說完之后,他便疾步離開了。
周大有無奈的在原地站了一會兒,最后被風吹得難受,只好轉身進了屋,牢牢的鎖上了門。
房間很大很空,以前不知道是這戶人家什么人居住的,總覺得屋子里一股檀香味兒。家具沒剩下兩件了,只有床和兩張椅子,一張書案而已。正面墻上有佛龕的痕跡,以及常年熏香留下的焦黃印痕。估摸著,是什么人靜居禮佛的所在。
周大有在椅子上呆坐了一會兒,門便被敲響了。打開門,卻是之前那個大辮子丫鬟,手里提著一個食盒。
她沖著他媚笑了一下,嬌滴滴的說道:“我給你送飯來了,周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