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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不容易抵達白云村,卻發現村口也被積雪和堅冰堵死了,一些村民穿著軍大衣,裹著圍巾帽子口罩,正自發組織鏟雪,帶頭的是白云村村長田滿和幾名村委會成員,他們聚在一起抽煙,商量如何應對這不停的大雪以及清理出村道路的事。
看見這幾輛幾乎快要報廢的警車,田滿趕緊掐滅煙頭,迎了上來。
“這兒的雪好像比奉安市還大。”祁宋望著鵝毛般的雪花和被冰封的村匾,問田滿,“林道長和丘吉呢?你們見過他們嗎?”
一聽到這兩個名字,田滿就忍不住哆嗦,臉色也變了:“警官,我們沒報警啊,你們怎么查到林道長和阿吉這兒來了?”
他這副此地無銀三百兩的表情把自己出賣了,祁宋立刻猜到,他們大概也懷疑這場大雪和那對師徒有關。
“上山的路還能走嗎?”
“勉強能行,帶上登山工具的話,可以上去。”
祁宋不再猶豫,吩咐兩人留守村口看車,自己則和趙小跑兒帶著其余隊員進村。
上山的路確實難走,本就陡峭的山道在冰雪覆蓋下變成了天然的滑道,不用冰鎬和繩索根本無法攀登,祁宋帶隊花了一整天時間才抵達道觀。
他先在觀內大致查看,場面確實如石南星所說,一片狼藉,他沒有細看,立即帶人趕往無人坡頂。
現場已被臨時拉起的警戒線封鎖,勘查燈將這片不大的區域照得雪亮,祁宋站在靠近懸崖邊的地方,看著拽著繩子在下方勘查的趙小跑兒和幾位技術人員忙碌的身影。
“祁隊,地面有拖拽痕跡和腳印,雖然被雪覆蓋了不少,但還能辨認,這里,還有這里,檢測到血跡,初步判斷屬于兩個人。”另外幾名沒下去的技術員匯報著,語氣嚴肅。
祁宋蹲下身,手指輕輕拂過一塊裸露巖石上已發黑的血跡。
懸崖邊有了動靜,趙小跑兒從下方爬了上來,大口喘著氣,旁邊同事立刻遞上水和毛巾,他沒顧上喝,趕緊向祁宋匯報:
“祁老大,下面有個凸出的石墩,從這個高度跳下去,正好能落在石墩上,而且上面也有血跡,再往下就沒有了。”
祁宋沒有回答,他環顧四周,腦海中幾乎能勾勒出那晚師徒對峙的場景。
那一定是個非常殘酷的夜晚。
他抬起頭,望向遠方城市的天際線,萬家燈火璀璨,他卻仿佛被眼前的黑暗纏繞,丘吉低頭向下望去,下方已不再是懸崖,而是深不見底的河水,在城市燈光的映照下泛著粼粼波光。
他的雙腿懸在空中,腳上不再是那雙洗得發白的北京布鞋,而是一雙锃亮的皮鞋,褲腿也不再是樸素的道服,而是一條嶄新挺括的黑色西裝直筒褲,左腿還能感受到褲料輕柔的觸感,右腿卻什么也感覺不到,連冰冷都察覺不到。
丘吉知道,只有左腿是自己的,右腿不過是一條假肢。
一個裹得嚴嚴實實的男人正匆匆趕路,腳步沉重地踩在積雪中,由于宵禁和冰雪,整個奉安市如同陷入死城,路上不見車輛行人,男人心慌意亂,想趕在午夜宵禁前到家,否則會被罰款。
就在他經過橫跨奉安市的大江石橋時,忽然瞥見前方橋欄桿外側,竟然坐著一個人。
那人背對橋面,下方是流淌著冰凌的河水,雙腿懸空,在寒風中一動不動。單薄的背影看得人心頭發毛。
男人嚇了一跳,也顧不上什么宵禁了,立刻朝那身影大喊:“喂!兄弟!別想不開啊!”
他趕緊跑過去,隔著欄桿焦急地勸說:“天大的事也別跟自己過不去!想想你的父母、朋友、老婆!快下來,太危險了!”
聽到身后的喊聲,丘吉才緩緩轉過頭,男人看到的是一張過分蒼白、甚至有些憔悴的臉,但相貌十分俊秀,只是那雙眼睛黑得嚇人,里面沒有任何情緒,空洞得像結了冰。
男人被他看得心里一怵,但看樣貌又有點眼熟,好像跟之前網上傳出來的道士師徒中的一個有點像,但是他不能確定,因為網上那個人穿著樸素,臉上時常帶著點痞里痞氣的笑,現在這個人穿著華麗,形象高雅,并且臉上陰氣沉沉,二者氣質天差地別。
可能只是長得像。
男人壯著膽子探出欄桿外伸手去拉他:“快進來,我幫你叫警察……”
他的手剛碰到對方的衣袖,那人卻像被冒犯似的,眼神突然一冷,也沒見他用力,只是一個輕巧的翻身,動作流暢得不可思議,眨眼間便從欄桿外翻回橋面,穩穩站在男人面前。
直到這時,男人才注意到,這人站直后身姿挺拔,但右腿似乎有些不靈便,落腳時帶著一絲踉蹌,需要依靠手中那根看起來很普通的拐杖支撐部分重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