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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玨剛一現身,那孩子便掩面驚詫地大叫起來:“哥兒!我們找你找得好苦!”這一聲喊又招惹了一大批人,花玨扭頭便躲,聽得侍童揚言道:“請父老鄉親們幫幫忙,咱們樂坊啊跑了一個娼妓,他相公爺還等著給他贖身呢!你們評評理,這像話么!”
有個老大爺閑閑地道:“人家想跑,那肯定是遭了你們的打了,何苦作孽喲,年輕人,放人一條生路不成嗎?”
侍童一瞪眼,懶得跟老大爺理論,再嚷道:“如若抓回來了,咱們封功業賞金,一百兩,樂坊出!”
頓時,花玨陷入了與人民群眾斗爭的汪洋大海中。他抽空回頭看了一眼后方奔涌而至的人堆,不禁感到頭皮發麻。
寫咒?一個兩個他可以對付,但是百十人,百十張符咒,他寫得過來么?
花玨往回跑,迎面又遇見了王府府兵,兩面包夾,他心都快跳上嗓子眼了,腦子里已經在思考“去王府挨打和回歡館挨打到底那個疼”“嘲風到底回來沒有”“我要不跳個湖吧”“這里沒湖看來只能撞墻我要是現在死了不知道能不能回到現實”之時,忽而見得身邊的高墻下探來一只手,一個陌生的聲音傳來:“上來,握住我的手。”
花玨喜上眉梢,也沒管對方是何身份,扒住那只手沒放,撲棱撲棱蹬了上去,片刻間便翻去了另一邊。那人卻把他往墻角一推,狠狠壓在了墻根底下。花玨腦袋被撞得發暈,卻見一陣風聲在此時掠過,頭頂從天而降兩個身手敏捷的兵士,手持長匕就要刺來,一左一右,卻剛好被擋在花玨身前的那人悉數拿下。修長有力的手指輕輕一錯,避開刀鋒,轉眼間就卸掉了兩個壯漢的兵器。
“你是何人,敢擋紫陽王府上的人?”士兵不耐煩喝道。
那人冷冷發問:“我從未聽說過王府的人便可在大街上動手殺人,紫陽王的人若是這個德行,那算是我高估他了。”
花玨頭暈過一陣,這才慢慢看清了眼前人的樣子:救了他一命的人背對他,看著好像還是個少年,身量并不多高闊,但無端讓人覺得氣勢迫人,如同隱藏在刀鞘里的利刃一般,帶著絕對鋒利但又絕對收斂的銳氣。
少年從袖中撥出一個令牌,在兩人眼前晃了晃,而后淡聲道:“滾吧。”
也不知那令牌上寫了什么,兩個士兵嚇得抖如篩糠,跪在地上連磕了好幾個頭,這才夾著尾巴跑了。花玨慢騰騰地站起身,活動了一下被挫傷的肩膀,啞著聲音道:“謝謝。”
“不用謝,剛剛的情況我看到了,你是不堪歡館壓迫,決意出逃的哪位小公子么?我會為你保密,你的家在什么地方?我送你回去。”少年看著跟花大寶差不多的年紀,卻是一副鎮定自若的老成強調,花玨作為一個“上了年紀”的人,為自己的沒用感到有點臉熱,連忙道:“不礙事,我——”
話到一半,他愣住了。
少年低頭看過來,給他檢查了一下傷處:“你不用害怕,我是邊江寒鴉營的人,如今回江陵水師提督底下做事,迎接謝家人回江陵掌事,也是下一任城主的參謀軍師。有我在,旁人不會為難你。”
少年看過來,見到眼前這個家伙沒有表現出“哦原來是這樣,久仰大名”的激動,反而呆若木雞,好似根本沒聽說過一樣。
這讓少年有些受打擊,為抹除尷尬,他故作鎮定地搓了搓手:“好了,那你記住我的名字就好,我姓桑,單名一個意,你可以直接叫我桑意。”
花玨磕磕巴巴開口了,面對著眼前這個明秀俊朗的少年,他于迷茫中有點手足無措:“桑……桑先生……”
作者有話要說: 曾經有一只幼小的桑先生擺在花花面前,花花……一動也不敢動。
第48章 魅-抓包
花玨看了眼前人一眼, 再看了一眼, 滿心驚嘆,還有故舊重逢的激動與難安。若不是怕引起不必要的誤會,他恨不得撲上去摸一摸, 看看自己是不是在做夢。
還能遇見年少的桑先生, 花玨頭一次覺得這判官筆的幻夢總算還是有一點好處的。
少年人氣質出塵,渾身鋒芒毫不掩飾, 就像剛在火中淬出的刀刃, 晶瑩漂亮, 身后隱藏著炙熱的光芒。這樣的人若不是長久在軍中砥礪風塵, 而是去向京都內,同其他世家子弟一并出入, 想必家中門檻都要被狂熱的追隨者踩破。歲月寬待此人,即便是二十年后,花玨所見的桑先生亦與眼前人無大差別, 更不用說經歷風浪后自帶上五分從容氣質, 他少年時與青年時各有風韻,即便來日到老,也應當是個瀟灑的英俊老頭子。
花玨努力壓制著自己自然散發的花癡眼神, 受寵若驚地被桑先生領走了。桑意問他:“你現在可有去處?城中不安全, 你盡快回家的好。”
花玨無處可去, 身上更是一點錢都沒有。他想了半天后,忽而心里一動,低聲道:“……有。”
“那么, 我送你。”桑意將他帶到一邊,忽而想起什么似的:“你先隨我來一個地方,等我片刻。”
花玨怕耽擱他的正事,一面又矛盾地想多瞅瞅這奇幻的場景,說不定此去便再也見不到了。正在他猶豫時,那邊桑意卻干脆利落地截了附近官兵的一匹馬,要花玨也跟上來。
花玨不會騎馬,他找了一圈,管之前幫他說過話的那個老大爺借了一匹騾子,腆著臉對桑意道:“我騎這個。”
桑意:“……”
少年桑先生神色復雜地看了他一眼,最后決定不計較這么多,領著他走去了茶館處。花玨明明比他大,卻像一個不知事的孩童一樣被帶去了目的地,一路走去,他恍然發現街面空空,茶館中亦被清了場,兩人被兩列兵士夾道歡迎,桑意目不斜視,花玨為了不丟先生的臉,也假裝看不見。
到了茶館底下,桑意不下馬,只給那門童道了聲:“跟少城主說一聲,今日我臨時有要事,便不出席了。”
“你要干什么?”門后傳出一聲清冷問候。
花玨屏住呼吸,激動地往后看去:不出意外,這聲音的主人便是江陵城主了。城主一向不茍言笑,花玨小時候好幾次興沖沖地闖進桑先生的臥房,結果沒找到人便被突然冒出來的城主提著領子丟了出去,這也是花玨一向怕他的原因。不知城主少年時會是個什么模樣;花玨伸脖子看,見到門后走出一個一身整肅的年輕人,一身戎裝見客,年歲看著比桑先生稍大,一張面皮板得跟冰棍兒似的,年紀輕輕便已經有了二十年后的風采。
花玨在內心感嘆道果然是三歲看老,想必城主牙牙學步時也是一副一本正經的模樣,想想還有點可愛。
桑意道:“我送一位公子回家。他生得太好,今兒滿街都是土匪,想要將他搶回去當個壓寨。為除暴安良,我須得代您出面,親力親為,以彰顯城主愛民親名的德行,往后也會是一段佳話。怎么樣,準假么?”
花玨:“……”
少城主:“……“
桑先生嚴肅地伸手,往上指了指:“說起來,此事還與上面那位有些淵源,少城主今兒個也可旁敲側擊地問一問,如若對方品行不端,咱們作為地頭蛇,怎么也不能讓這條強龍稱了霸王。您說,是不是這樣?”
花玨見到城主揉了揉太陽穴,似乎是無奈:“準了,你趕快弄完了回來。”
桑意得令,立刻拽了花玨的馬扭頭狂奔,非常開心地偷來了這半日空閑。花玨與其說是被他送回家,不如說是被押著游來逛去。
這時候的桑先生仿佛才有了些少年意趣。花玨一路看著他,見了什么新奇的東西都要瞅一瞅,遇到了沒走過的新路都要探一探,卻好似是在軍營中被暗無天日地關了許多年,頭一回被放出來一樣。
花玨看著看著有點心疼,給少年桑先生推薦了幾個路邊攤,買回了大串糖葫蘆、煎餅馃子還有瓶裝的腌小蟹。兩人走走停停,邊走邊吃,桑意已然將他當成了一位大伙伴,絮絮叨叨跟他說了許多事。花玨邊聽邊笑,最后走到紫陽王府附近時,竟還有些舍不得分開了。
果然桑先生就是桑先生,花玨不管什么時候遇到都很喜歡他。
王府前的人見了花玨,好似見了鬼一樣。府上匆匆涌出來一群人,吆喝著準備接鳳篁公子回來,花玨瞥了他們一眼,卻拉了桑先生走上了另一條小路,往截然不同的方向奔了過去。
“怎么回事?公子他去哪兒?同他在一起的人是誰?”
“小點聲!那位看服飾形容像是近日來的少城主身邊的人,惹不得,那個誰,跟上去瞧一瞧。”
“我的娘親喲!”被點名指派的那個人一拍大腿,愁眉苦臉:“你們不認得就算了,我也從寒鴉營出來的人,我會不知道么!那人是老城主親自提拔的一位小公子,軍中職銜壓了一干人,身手也十分了得,誰要是敢跟蹤他,不得被打廢了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