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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玨正襟危坐,目不斜視地盯著手里的書頁:“我家里太窮,奶奶說,我要出人頭地。”
玄龍輕輕笑了笑,沒說話,又聽見他說:“其實我不想讀書。”
“為什么?”玄龍問。
花玨頓了頓,咽了咽口水,玄龍注意到他的指尖緊張地動了動:“我害怕。”
“有我在,也害怕嗎?”玄龍輕聲問。
花玨聽了這話,偏頭看了他一眼,又飛快地躲過了他的視線,結結巴巴地道:“等……等來年秋闈,你一定會考□□名的,到時候你走了,他們還會接著欺負我。”
“我不走。”玄龍看著他那一小段蔥白似的小指,像被風吹動的花瓣一樣微微顫抖著,不由得心下一動,伸手勾住了他的手指。花玨一驚,下意識地想要松開手,卻被玄龍拉住了。
玄龍也不看他,又低頭去讀自己那本武俠傳奇,他用余光瞥見花玨的臉紅了,不由得淡哂一聲。
“你年少時這般怕生人,所幸我沒有在你年少時過來找你,否則會將你嚇得再也不理我罷?”玄龍思忖著,原先錯過花玨前十幾年的人生,他覺得沒什么,因為后面的日子還長。事到如今,他卻有些后悔了,一面不愿見他的這般蹉跎過往,一面又想在這段時間中拉他一把。
姚非夢怯弱無力,受人欺凌,這尚且是常人能夠理解的痛苦。而他聽聞花玨十歲前不曾跟外人說過話,不曾見過世間萬物,第一天出門時便嚇得逃去了山上,往后也遭過病秧子、娘娘腔之類的譏諷,他那時的心情又有誰能知曉?
玄龍道:“他們不會欺負你了,因為我會在永遠在你身邊。”
花玨愣愣的。
玄龍看他表現,又琢磨著自己是不是漏了一些什么關鍵的東西。片刻后,他恍然大悟,想到自己還沒有表白,便拉過花玨的手,認真地道:“我喜歡你,你同我一處罷。”
這句話像是初夏的微風似的,暖洋洋、輕悄悄地潛入了少年的心房。在玄龍和花玨不知道的地方,這一方小小天地的上方,湛藍的天幕忽而裂開了一道縫隙,那縫隙之后深不見底。
“你喜不喜歡我?”玄龍問。
花玨懵了,根本不敢回答這個問題,只任由他拉著自己的手,聲音跟蚊子嗡嗡似的:“在一……一處是怎樣的?”
玄龍想了想,提議道:“我教你,你便知道了?”
花玨睜大眼睛,看著玄龍慢慢地湊近,隱約知道大事不好,但他坐在椅子上,跑也不知道往哪里跑,手腳無處安放,最后只好伸手抓住玄龍的衣襟,閉眼讓他在自己的嘴唇上輕輕碰了碰。
他睜開眼時,發現玄龍彎起了眼睛,里面亮晶晶的。他于是便學著他的樣子,慢慢地,慢慢地勾起了唇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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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真-鏡花水月
日子流水一樣地過, 學堂中漸漸飛起一些流言, 說是姚非夢與亓官兩個是兔子,所有人都側目相待。
玄龍毫不在乎別人的眼光,而花玨本人則根本沒聽到這些事, 他走到哪里, 玄龍都必然要跟著,其他人被玄龍揍怕了, 半句話都不敢說, 屁都不敢放一個。
之前在姚大嬸夢境中看見的, 姚非夢那般可憐兮兮的樣子, 則在花玨這里消失得無影無蹤。玄龍雖然身是一個十五六歲的少年,卻硬生生活成了四五十歲暴發戶才有的財大氣粗的紈绔模樣, 幾乎要把花玨寵上天去。
花玨也一天天逐漸變得開朗起來,笑的時候也多了,甚而有一回, 他被先生點到說詞時, 站起來一本正經地為玄龍背了一整首《鳳求凰》。
玄龍覺得這樣的狀態并沒有什么不對。幾月后,亓家要搬遷去杭州,玄龍梗著脖子, 引經據典, 在亓官的父母面前滔滔不絕地說了一通, 竟然說動了他們,同意他獨自留在江陵讀書,還為他留了許多仆從。
兩個人膽子大了, 玄龍每次等姚大嬸睡下過后,也不變小黑龍了,而是光明正大地翻窗進去,摟著花玨睡覺,天明前再翻回去。花玨每次都知道他來了,只是每次都裝睡,偷偷摸摸地往他懷里湊。
中間這段時間,花玨也遇見一樁不大不小的事。右邊鄰桌一個人的玉佩不見了,一口咬定是花玨偷的,甚而鬧到了私塾先生那里。玄龍剛聽見消息趕過去時,卻看見花玨毫無懼色,條理清晰地為自己的清白辯駁,直說得眾人不得不相信他,事后那人的玉佩找到了,玄龍為安慰花玨,又帶著他逃課出去溜了一圈,玩遍了整個江陵城。
花玨這么跟著他玩鬧,課業不僅沒落下,反而還越來越好,每每引得先生夸贊。除了平常課業,花玨也再次找到了自己的興趣愛好:看卦算命。玄龍看在眼里,喜上眉梢,只是始終有些疑惑,花玨這副模樣基本跟之前他看見的姚非夢不搭邊了,那么,這個幻境要怎么重現那只艷鬼的一生呢?
這等憂慮,在玄龍眼里也當然屬于甜蜜的負擔,他樂意看見花玨開心。他實在不想再看見自己的心上人于這等幻夢中受任何苦,單單他此前看到的那些,他認為已經夠了。
“大約從花玨不記得我,而我還記得他的那一刻起,這個幻夢就有些不正常了罷。”他心想。“只是花玨想不起來,我們要如何回去呢?”
玄龍這一番無心之說,沒想到到了后來竟會一語成讖。幾天后,玄龍帶著花玨蕩舟,曬著初秋溫暖不燎人的日光,花玨枕在他懷里,閉眼睡起了覺。玄龍則雙手枕在腦后,悠閑自在地觀察楊柳綠蔭下幾只蹦蹦跳跳的小鳥。
片刻后,他忽而聽見岸邊跑過一溜兒吵吵嚷嚷的人,步履匆匆,聲如密集的鼓點。花玨被驚醒了,睜開眼睛,卻倏而被頭頂的天光刺痛,花了眼睛。
玄龍伸手捂著他的眼睛,偏頭細聽,遠遠地聽見一小群人竊竊私語道,說是村東頭有個還未出閣的姑娘死在了玉米地里。
“怎么了?”花玨小聲問,“我們去看看罷?”
玄龍揉揉他的頭:“不用,我能聽見。”
花玨爬起來扒在他胸前,歪頭道:“你胡說,他們跑了這么遠了呢,你也不是順風耳呀。”
玄龍雙手攬過他的腰,任他伏在自己身上,將他抱得緊緊的:“哼,我是以前沒告訴你;我可比順風耳厲害,真能聽到,東邊有一戶人家割玉米,割錯了半畝地,另一方獅子大開口要人家賠百兩銀子,現在是兩邊田地的主人各自叫了人來評理呢,說不定一會兒還要打起來。”
花玨果然信了,訥訥地道:“那,那還是不去看了罷……”
玄龍也沒有提這件事。兩個人在湖心蕩舟蕩了一下午,玄龍便送他回家了。
“今天我來晚一點,你先睡,不要等我,聽到了嗎?”玄龍道。
花玨跟他裝傻充愣:“什么晚一點呀,聽不懂。”
“皮。”玄龍捏了捏他的臉,而后又抱了抱他,下山晃蕩去了市鎮上。
他去得早,趕上了人群還沒有散去的時候,村東頭的玉米地里早已收割過了,并不存在鄰里有關割錯地的爭議。玉米地里靜躺著一具尸體,通體慘白,是個正值豆蔻的女孩子,十指的指甲盡數折斷,里面填滿了泥土。
女孩身上不著寸縷,衣服整整齊齊地疊在一邊。有好心人用稻草替她遮掩了身體,卻沒人愿意替她擦拭一下身體:這小小的姑娘身上滿是男人射出的淫|液,面上、發間、□□甚而口中,滿滿當當,極盡羞辱。
有人小聲道:“是山頭李婆婆那家的小孫女,這回去要怎么說?”
“就說病死的罷,老人家了,怕是受不起這等場面。”旁人也小聲道。
卻又更多的人在問:“是誰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