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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大寶的小媳婦生下了三只小貓, 都是貍花,一只灰, 一只黑色, 一只橘色。婚禮當天, 小鳳凰挨個給小貓的脖子上掛上大紅花結, 自己學了個變化術,把渾身白毛變成了喜氣洋洋的赤金色, 而后頗為得意地蹲在了花玨頭頂:“我是一頂貨真價實的鳳冠,快表揚我。”
花玨表揚了小鳳凰。小貓們跟著花大寶排排坐,排隊仰頭望他, 毛絨絨的一堆, 看得花玨心癢癢的,忍不住蹲下去摸了又摸,只不過摸到一半, 手里柔軟順滑的皮毛手感突然變成了光溜溜的硬物, 花玨垂眼一看, 一條小黑龍抬眼理直氣壯地望著他。
花玨彈他的腦門兒:“新娘子!快去換衣服。”
小黑龍扭動了一下,翻了個身露出肚皮,仰頭躺在毛絨絨的小貓堆里, 任由它們拱來拱去:“摸摸我,摸完了再換。”
花玨早習慣了他隨時隨地求撫摸的行徑,象征性地把這條小黑龍搓了一搓,而后趕他走:“快去,時間要到啦。”
花玨已經換好了自己的喜服。兩人沒分得太細,按照各自身量裁了款式一樣的喜服,都是新郎倌模樣。花玨看玄龍遲遲不動,這便拍了拍衣擺,伸手把小黑龍提溜起來,隨手就扔進了房里。
玄龍老實了,變回人形,竄去屏風后換衣。
花玨百無聊賴地躺在床上,抱了個枕頭歪頭看屏風后的人影,只聽得窸窸窣窣一陣聲響,邊等他穿衣邊閑話:“其實我們凡人的規矩,成婚之前夫妻是不能見面的。還有納彩、大征、迎親等等,這么看來,我們實在算不上正式。”
玄龍在屏風后頭抗議,好像十分委屈的樣子:“我本來便想按這樣的流程,可是你們都嫌麻煩。”
花玨大笑,在床上滾了滾:“那還有一個儀式我們能走一走,你穿好衣服過來,把我背出去,從我們院里走到城主院里,幾個來回,我的腳不能落地,聽說這樣就能不沾染晦氣,可以一輩子幸福安樂。怎么樣?”
話畢,他等著聽玄龍的回音,卻突然發現屏風后面不動了。玄龍的影子停止了晃動,似乎在專心致志地扣扣子。半晌后,玄龍的聲音從屏風后傳來:“花玨。”
花玨和藹地應了聲:“噯,娘子,我在。”
“這個扣子我扣不上。”玄龍很無辜地說。
花玨樂了:“你過來,我幫你穿。”
玄龍便從屏風后出來了,衣襟散了一半,一身繁復的衣衫穿得歪歪扭扭。花玨從床上爬起來,伸手要替他整理,沒想到玄龍一把將他按了回去,嚴肅地道:“腳不沾地。”
花玨乖乖應了聲,伸手給他扣扣子。玄龍迎著他的高度矮身下來,將他半個人圈在懷里。花玨白凈的臉就在眼前,一雙眼垂下來,睫毛顫動,雖是在認真給他整理衣領,但格外勾人。
這模樣看得玄龍有點想吻他,這便湊近了一些,試圖偷襲。結果花玨十分警覺,偏頭一笑,躲過了他的吻:“洞房前不許親我!”
玄龍嘆了口氣:“好吧。”
花玨又把他扯下來,一邊仔細檢查他的里衣是否穿好,一邊問:“這么著急嗎,嘲風哥哥?”
玄龍又無辜地點了點頭:“不知道為什么,一想到今天以后你就是我的了,就很想親你。還有……”
花玨看他一副活生生被自己欺負了的樣子,險些笑出聲:“還有呢?”
“還想……”玄龍的眼神暗了暗,花玨意識到了什么,歪頭看他,忽而小聲問:“要不我們現在——嗯?”
說著便大膽地摟住了玄龍,像一條八爪魚一樣勾著他不放,直到兩個人齊齊倒在床榻上。玄龍趕緊推脫:“不行,不能這樣,不許勾引我。”
花玨張牙舞爪:“偏要勾引。”
玄龍被他拉著不放,眼見著就要破功,忽而一把將花玨抱了起來,撒腿就往院落中跑,花玨被嚇了一跳,只聽見耳邊呼呼風聲起,玄龍低頭威脅他:“再鬧就把你丟進池子里。”
花玨笑得像一只小狐貍:“你丟呀,嘲風哥哥。”又扒上來吻他的耳根。玄龍被他鬧得無法,花玨瞅他時,發現這條一向厚臉皮的龍竟然有點臉紅。
花玨逗他:“嘲風哥哥……嘲風哥哥?”
玄龍嚴肅地道:“花小先生,跟我成親要認真一點,知道了嗎?”
花玨道:“我很嚴肅的。”
玄龍“哼”了一聲,倒真的不管花玨了,任他怎么皮都不理。到了時間后,他認認真真地背著花玨踏過爆竹紅紙鋪滿的街面,走了幾個來回,最后將花玨放在床上,低頭仔細給他穿鞋。參加婚典的人不多,限于城主府上幾個知情人,花玨幾個相熟的鄰居。除此之外,還有幾個不請自來的人也到了。
無眉風塵仆仆地趕了回來:“雖然我之前說不想過來,但是我剛好休假,順便就來瞧瞧熱鬧。”
判官道:“我跟我徒弟過來的,順便給咱們陰司嫁出去的小家伙送一些嫁妝。花玨,你開心不開心?”
睚眥過來看了一圈兒,什么也沒說,給花玨封了個大紅包,拆開一看是滿滿一包紅龍鱗和一小截龍骨制成的骨笛,花玨嚇了一跳,趕著要去追,結果沒追上。
玄龍看了一眼自家二哥送來的東西:“算了,他給你你就收著,好好保存把。”
除此以外,一只路過江陵的白色肥兔子也被偷偷潛入了現場,就跟小貓們混在一起,企圖給它們喂蘿卜吃。但它的嘗試并沒有成功,最后被小貓們齊齊按在地上蹭,一起在草地里滾來滾去。
花玨發現了它:“你是玉兔嗎?是我們上次遇見的那一只嗎?”
那只肥兔子道:“噓,我是一只路過的兔子,你們假裝我不在就好。”然后認真用爪子捧來一根蘿卜,要送給他:“喏,這是給你和嘲風的紅包,雖然這一根有點小,不太夠吃……我出門只來得及藏好這一根,其余的都被嫦娥姐姐沒收了。”
花玨想起那回同玄龍碰見玉兔的事,也偷偷將蘿卜收下了,小聲問道:“你需要我幫你做什么嗎?”
肥兔子拱成一團,兩只長耳朵動了動,好像是害羞:“不,不需要,你不用管我就好,我會自己吃草的。”
花玨琢磨著自家院落中的花草怕是不好吃,便摸了摸這只兔子,把它抱去了桌邊,跟花大寶小鳳凰一干小動物列席,往桌上再添了些市鎮上買來的糖腌干花與果脯。
婚宴進行了一整天,宴席設在花家庭院中,倒也開敞,兩對新人齊齊敬酒,彼此談笑風生,在場者都是熟悉的人,也沒有平常人婚宴上的拘禮。花玨一邊坐在桌邊給玄龍灌酒,一邊偷偷往城主那邊瞟,桑先生這一整天臉都是微紅的,原本就分外好看,一身紅更顯風致。似乎是覺得穿這樣厚重繁復的衣裳不習慣,想要將外袍脫下來,卻被城主哄著撒了手。
“成親真好。”花玨感嘆了一下,“真想天天都成親。”
花玨話音剛落,玄龍便伸手過來,將他一只手握住:“好呀。”
“好什么好,很麻煩的。”花玨說。今天桑先生放假,花玨便主動代替了賬房的職務,低頭算著禮金,纏著玄龍要他幫忙給自己剝杏仁。玄龍剝一顆喂一顆給他,趁著他張嘴沒注意的時候,突然湊過去親了一口。花玨還沒反應過來,只把他的唇舌當成了杏仁,張口就要咬,而后愣住了。
玄龍想了一天的事如愿以償,自己伸舌頭舔了舔被咬到的地方,接著轉頭垂眼,面不改色地給他剝杏仁,假裝什么也沒發生。花玨抬眼看了看,在場眾人似乎沒有發現他們的小動作,這便松了一口氣,只瞪了玄龍一眼。玄龍溫柔地望著他,輕輕笑了。
眾人一直聚到夜晚才散,桑先生跟他們侃侃而談“我年輕時的事”,把婚酒當成潤喉的糖水喝了,沒過一會兒就暈暈沉沉,最后被謝然拖著回了對面。花大寶跟自己的媳婦依依惜別后,各回各家,橘色小貓跟在娘親身后,剩下的兩只全賴在了花玨這邊。
小鳳凰蹲在桌上,滿眼羨慕:“你們真好。”
玄龍瞥它一眼:“又矯情了?”
小鳳凰喃喃道了一聲:“我就是矯情了又怎么樣,哼,臭龍。”而后不理他了。玄龍難得認真起來,搬了把凳子跟這只小肥鳥談心:“你也出息點,好歹早些化個形,好去找你的夫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