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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著是歐陽樂低醇磁性的回答。
時樂在腦中憑空想象,歐陽樂將水遞給金子豪,或者順手幫金子豪擰開瓶蓋,那雙手骨節(jié)分明,指腹帶著溫度;眉眼或許含著笑,語氣也軟得不像話。
他直接將電話掛掉。
指尖還沒從屏幕移開,歐陽樂的電話就又打了過來,他快速按斷。
幾秒后,兩條信息接連跳了出來。
歐陽樂:【怎么突然把電話掛了?那過兩天我去找你,我們談?wù)劙伞!?
金子豪:【爸爸說,要你今晚上回家,慶祝一下。】
時樂盯著屏幕,后槽牙緊咬,嘴唇抿得發(fā)白,手指懸著,遲遲沒有落下。
風(fēng)從玻璃縫里鉆進來。
他像是緩了很久,才一字一句地敲出兩個回復(fù):
【想談就今晚上,你回家。】
【好。】
發(fā)送鍵按下那刻,時樂閉了閉眼。
他其實一點都不想回去。
但更不想讓那個電話接起來的人,得意太久。
出租車停在名苑門口,前方攔著道閘,進不去。
時樂下車時,司機探出頭來,看著遠處一排排獨棟別墅,感嘆地問他是不是富少爺。
他輕曬一笑,沒作聲。
他不是富少爺,是被請出門的外人,只不過這回,是應(yīng)邀暫時回來。
走到門前,還沒來得及按門鈴,門就被人從里面拉開。
繼母何戀站在門口,穿著一套艷粉色高定,眼線挑得很高,笑意盈盈。
進門,沙發(fā)上傳來一聲低哼:“還知道回來。不知道喊人?”
時樂抬眼,神情淡淡地喊了聲:“爸。阿姨。”
何戀似乎完全看不出他的冷淡,笑瞇瞇地打圓場:“你們父子好久沒見了,多聊聊。我去廚房看看,王媽一個人忙不過來。”
時樂走過去,坐到單人沙發(fā)上。整個人陷在椅子里,眼神落在茶幾之外,看不出情緒。
他的父親,時建東,坐在沙發(fā)的主位上,兩人隔著一張長茶幾。
“你學(xué)習(xí)就那么忙?沒事都不回這個家了?”
時建東的語氣里帶著一絲僵硬的怒意,若細聽,能聽出他話尾里含著的、不愿承認的哽咽。
像是想擺出一副父親的架子,卻又藏著某種隱秘的委屈。希望唯一的兒子能夠心疼他,服個軟。
時樂小時候和父親感情很好,他是騎在父親肩頭上長大。
可好東西好像都有保質(zhì)期,過了就會迅速腐爛。再往嘴里塞,只會爛在身體里。
而放得久了,連形狀都撐不住,風(fēng)一吹就散。
“金子豪說要慶祝,慶祝什么?”時樂避而不答,轉(zhuǎn)移話題。
時建東長出一口氣,終于柔和了面孔:“子豪進了歐陽集團工作,我們一家人一起為他慶祝一下。”
一根始終扎在麻筋上的針,開始轉(zhuǎn)了起來。
不是猛地一戳,而是有人捏著它,緩慢地、一點一點地轉(zhuǎn),哪兒疼扎哪兒。不扎穿不算,還得來回碾幾圈,碾到人心口泛酸、反胃。
“哦,原來是在慶祝這個。”時樂點點頭。
他想到自己當初以省第一名考到a大數(shù)院,學(xué)校將印有他名字的標語掛滿整個校園。校長、老師、同學(xué)們都以有他這樣的‘學(xué)霸’為自豪。
他用實際向時建東證明,哪怕聽從何戀的話,停掉他的競賽班,取消跳級,重回以前的班級,他依舊能自己考到a大數(shù)院。
可回到家,沒有同樣的喜悅,只有父親憂愁的面孔,在想方設(shè)法為金子豪進入a大奔走。
“先別辦升學(xué)宴了,等我把子豪的事辦妥,再一起慶祝吧。”
時樂的嘴角掛著淡淡的不屑,諷刺地對時建東說道:“這次又是求誰給你的好兒子塞進歐陽集團?”
時樂語速不快,但每個字都像剝開的膿殼,一點點揭開舊痂,“歐陽叔叔不在,林阿姨從不管這些事,那只能找歐陽樂了。”
他頓了頓,拖長語調(diào),“不會是借了我的名頭,不害臊地去替他討飯碗吧?”
時建東的臉色,一點點暗了下去,隨即便是一聲怒吼,幾乎拍案而起:“你胡說什么!”
話音未落,身后傳來金子豪的聲音:“時樂!你憑什么說是因為你?我和歐陽也是一起長大的,他不是你一個人的朋友!”
時樂像是聽見了個拙劣的笑話,他轉(zhuǎn)過身,冷冷地打量著金子豪:“你和他?一起長大?”
一張和這個家沒有一丁點兒相像的臉。
金子豪甚至和他親媽何戀也沒幾分神似,更多是像他自己的親父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