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綠,自顧自帶著自個兒的行李人手回了房。
這時候大觀園尚且沒有起來,黛玉也并非如剛來時和寶玉住在碧紗櫥內外,賈母到底不是那等無知村婦,黛玉剛來賈府時不過六歲,縱然和賈寶玉住得近,禮法上也無可指摘,待第二年開春,黛玉滿了七歲,當即便將她遷到榮慶堂后頭的小院落里。
這小院藏在正屋之后,小小巧巧,位置討喜,且又開了道后門,與花園毗鄰,實在是個再好不過的去處,寶玉則依然住在榮慶堂的東廂房,高峻軒昂只比正屋差了一線,只從住處看,黛玉和寶玉的確是賈母的一對心尖尖!
其實賈母未必不愛黛玉,只是她的愛摻雜了太多雜質,物質上,她給了黛玉遠高于三春的待遇,但精神上,卻一如大部分成年人那樣,忽視了她們的需求,她們的心聲,大約在她看來,她護著黛玉長大,給她說一門上好的親事,便是疼愛到極致了,一個依附于她生存的小孤女,也實在不能要求她更多的尊重和心疼了。
她總不能為了外姓的孫女和滿大家子人對著干吧?
賈母本就高齡,賈璉不敢把丟失的林家財物告訴賈母,只稟報了賈政和王夫人,兩人眼前一黑,雷霆之怒后便吼著要報案。
而這頭,賈母正殷切切地等著衛(wèi)夜呢,可猛看到衛(wèi)夜裊娜的身影,老人的眼神就是一暗——無它,衛(wèi)夜穿了一身天青色素服,發(fā)鬢手腕一律戴得銀飾!
這段日子正是賈家鮮花著錦之時,衛(wèi)夜穿著一身近乎孝服的素服進了家門,饒是自詡最疼愛黛玉的賈母,也感到了一絲不悅——玉兒實在是太不懂事了,沒有長輩教導果然不行啊!
她的心思,身邊善于揣摩的下人把握得十分準確,自然有人主動為她分憂。
當天夜里,賈母的心腹大丫鬟鴛鴦,就悄悄地來到了衛(wèi)夜房里,她倒沒有直接找上衛(wèi)夜,而是把紫鵑拉到了一邊,推心置腹地道,“頭前看到你家姑娘這一身素素凈凈地來到了老太太面前,倒嚇了我好大一跳,老太太哪經得起這般觸景生情的?傷心了好半天,晚上就沒睡好,好容易才哄得她老人家躺下了,我才抽空出來了,要我說,你還是個出名聰慧的,才出去幾個月,做事就顧頭不顧尾了,竟不知勸勸你家姑娘,兒女的孝順也不看幾件衣服上,在心里記著比什么都強,況且姑娘身為晚輩,若是驚擾了老太太,她心里可過得去?姑娘那身子,但凡多思多慮一點兒,都是害了自己,你說是不是這個道理,你若是心疼你家姑娘,不妨勸勸她,這府里好一派熱鬧喜慶,她多往姐姐妹妹處走走,大家一起說說笑笑,放開心胸,身子也能好得快些。”
紫鵑用一種奇異的目光看著鴛鴦大義凜然的臉,那幾點雀斑仿若在跳躍般鮮活明媚,說出的話卻好似刀子,刮得人心生疼。
“照你的意思,我家姑娘守父孝還是錯啦?連孝服都不能穿只穿了一身素服都不應該,是這個意思么?”
鴛鴦聞言氣急,伸手直點紫鵑的額頭,“你呀你,不識好人心,我何曾是這個意思,只是想著你好我好大家好罷了,難道你們姑娘能眼睜睜看著老太太為她傷心的寢食難安?”
還不等紫鵑反駁,房門從里面忽然打開了,一幅月白衣袂飄逸翻飛,蕩起來,又落下去,一雙白緞繡銀色暗線云紋的精致繡鞋隱在裙畔,輕輕踏出了門檻,耳畔響起的語調輕柔婉轉,卻淡得讓人打心底發(fā)寒。
“原來是鴛鴦姐姐,怨不得老祖宗一時一刻也離不開你,果然是個體察上意的好丫鬟!你說的有道理,讓老祖宗睡不好是我的罪過,我一介守孝晚輩,若是為了守父孝便傷了老太太的心,豈不是滿身是嘴也說不清了?莫若這樣吧,麻煩鴛鴦姐姐跑一趟,幫我和老祖宗托個話,只說我這幾日難以安枕,想去城外的玄貞觀給爹媽拜祭一番,給他們奉上香火。再一個,府里熱鬧如斯,我畢竟失怙,不祥之身,居住于此豈不壞了貴府的風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