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印象里,陳起虞講話幽默風趣,舉手投足進退有度,人亦高大帥氣,成熟卻不老成,風流卻不孟浪。一路上被不少熱情似火的金發女郎討要聯系方式,給當時年輕的陳衍川羨慕的不行。
他其實,是個很吸引的人。
除此之外,易仲玉完全沒有其他感受。
這次在醫院蒙人雨露之恩,實屬意料之外。
雖然醒不過來,但至少沒死成,未償不是老天有眼。
出院以后,陳起虞將易仲玉送去海邊的別墅療養,那里風景如畫,遠處有山,近處有海。
陳起虞本人經常過來。一來先換身家居服,然后泡一壺茶,儼然把這里當成家。
他坐在易仲玉床邊,給他講最近的新鮮事。
多是些港中商政壇的要聞,不過盡可能的并不提陳家毫分。除非偶爾有什么大事,比如……陳衍川與南淙,在海外注冊結婚。返港后舉辦了盛大的婚禮,各家媒體爭相報道。
陳起虞打開電視,娛樂衛視正好播送這則新聞。里面陳追駿赫然在列,全無病態。
易仲玉冷眼旁觀。他早就不會為這些事生氣了。
他就坐在陳起虞身邊,輕輕把頭靠過去。
海風吹過來,一實一虛兩縷發絲在空中交纏。
陳起虞并不知道,自己的付出,從來不是石沉大海的寂然無聲。
易仲玉昏迷了十年。他不知道這樣的日子還要持續多久,也不知道生命的終點在那里,是身體率先腐朽,還是意識早一步消散。
他什么都沒等來,卻等來了陳起虞身故的消息。
飛機失事,一切歸零。
這一天,易仲玉醒了。意識與身體重新合二為一。他睜眼時,陽光正好。別墅里空無一人。
萬籟俱靜,仿佛被上帝開了靜音鍵。
陳起虞常喝的茶就擺在客廳的餐桌上,塵封良久,積了一層薄薄的灰。
易仲玉還不敢相信。他還什么都沒說,沒告訴陳起虞他的一顆心。
陳起虞的身后事辦的簡單,他是陳追駿的弟弟,和陳家有斬不斷的聯系,葬禮自然也有陳家人主持操辦。陳家如今已是陳衍川和南淙當家。
十年不見,陳衍川看起來沒什么變化,南淙看著卻是憔悴了不少。
聽聞陳衍川時運不濟,陳家產業經營不善,市值縮水超過百分之六十。據說南淙為了陳家,自己還貼補進去不少。后來不知是生了二心還是無力回天,到底沒能挽救頹勢。
難怪如今看來,遠不如當日意氣風發。
陳家中落之后,南淙掌控欲越發強了。葬禮上他指揮現場,事無巨細,必須經過他手才可實行下一步。
易仲玉不愿聲張。本來只想遠遠看一眼,看著陳衍川的衣冠冢下葬。
不料還是被陳衍川眼尖發現。
易仲玉十年如一日,容貌依舊。歲月寬恕他,他依然妖冶。
陳衍川盯著他,目光移不開。
“你沒死。”
易仲玉嗯了一聲,不愿多言。
“來看叔叔……”陳衍川話音未落,南淙已經走了過來。
再見易仲玉,南淙顯然不怎么高興。只是如今他與陳衍川分庭抗禮,不再是陳衍川的助手,陳追駿手下的兒子。
細紋爬上他的眼角,皮膚早不如二十幾歲時光滑緊致。見易仲玉依舊光彩照人,他明著刺易仲玉,“你來做什么,你以什么身份出席叔叔的葬禮。”
“陳起虞的未亡人,可以嗎?”
易仲玉實在懶得與他糾纏。
如今既然話說開了,他光明正大,捧著一束愈創木,放在漆黑的墓碑前。
淡紫色的花瓣隨微風擺動。他望著墓碑正中,黑白照片里,微笑的人。
遺產清算,陳起虞竟十年前就立過遺囑,若自己意外身故,身后財產悉數贈予易仲玉。易仲玉無心打理那些巨額財產,只清算時發現那筆數額以及公司期權,與從前那場官司里他輸給陳衍川的那些一致。這十年,陳起虞苦心孤詣,替易仲玉拿回了易家的所有。
然而這些金銀器飾,于易仲玉而言,遠沒有十年前那么重要了。
公司法務是個有些年紀的女性,身形頎長,帶著金絲眼鏡,頗為干練。易仲玉與她商量一番,決定原先公司運作如常,易仲玉不會插手。至于那些可變資產便全部贈予慈善機構與醫療事業。料理完后事,法務拿來一個木箱交予易仲玉,稱是陳起虞的遺物,遺囑中早已寫明,不論何時,都務必轉交。
木箱打開,是一瓶香水,壓著一摞手寫的信。
共有十封。每一封落款年份不同,日期相同。是易仲玉車禍昏迷的日子,也是易仲玉蘇醒的那天。
信里,陳起虞把這一天稱作“重生”,希望這一天能作為一個新的開始。而每一封內容不盡相同,卻都以易仲玉醒來的假設表達著陳起虞恰到好處的祝賀與關心。
字里行間,未直抒胸臆,卻總離不了一份愛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