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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仲玉想要開口,至少把林德祥女兒的下場問個明白。他太過于較真,遇到問題總是急于索求真相。
可是腳下似有萬鈞,他竟然挪不動步。
陳起虞也并未看他,徑直向步梯走去。
趙媽抱著陳起虞的外套,神色憂然。
“先生最近恐怕不太好過。商場行人多事雜,總有商戶來集團找事,先生總要親自一一接待。再加上最近,陳主席恐怕又給先生施壓了。這哪是親兄弟?說是仇家也沒錯。”
易仲玉愣了一下。
“駿叔嗎?他為什么……”
話音未落,卻又被趙媽打斷。
“你瞧我這張嘴,”趙媽騰出一只手輕輕打了自己一下,隨后把陳起虞的外套暫時放在客廳的衣架上,自己轉身去了廚房。易仲玉聽得出來趙媽欲言又止,于是亦步亦趨的跟上。
趙媽像是知道易仲玉的心思,自言自語一樣說道,“先生年初才回國,時間確實不久。按理說整個港城的家族企業不少,以他和主席的關系怎么也能進入陳氏集團的決策層。但是最后竟然只是管著商場這一塊,擺明了吃力不討好的嘛。先生竟也任勞任怨。真是奇怪……哎呀,我讀的書少,我不懂。”
易仲玉聽得很明白。其實沒什么不好懂的,親兄弟明算賬,陳追駿單純敏感多疑,不相信親弟弟而已。
趙媽把灶臺上的玻璃盅端下來,盛到一個白瓷甕里。里面燉的是白梨和桃膠,隱隱飄著幾顆渾圓的蓮子。
看得出,清熱降火的。
趙媽把白瓷甕和成套的餐具擺在托盤上,剛要端起來,又一拍腦袋。
“哎喲,你瞧我這記性。先生囑咐我把他的外套送去干洗,我給忘了。小少爺,麻煩您幫我把這個送過去?我得去處理先生的外套。”
舉手之勞。易仲玉點點頭,端著餐盤就上了樓。
趙媽故意這么說的,他心里清楚。
樓上沒開主燈,只有幾盞微弱的壁燈。照例是書房里泄露出一絲格格不入的光亮。門掩著,沒鎖。
易仲玉還是騰出一只手,單手托著盤子,另一只手輕輕叩了叩門。聲音很輕,確保敲門聲不會太過急促而顯得聒噪。
過了好一會,里邊才有聲響。
那道聲音隔著門已經不再清亮,甚至好像有些喑啞。易仲玉走到桌前,看到陳起虞正伏案,對著兩塊電腦屏幕記錄什么東西。
見他來,陳起虞隨手按下某個鍵位,一塊黑屏一塊切回桌面。他抬眼,眼里血絲遍布。
“有事?”
易仲玉放下白瓷甕。燉品還有一定溫度,熱氣順著餐具的縫隙絲絲縷縷的冒出來。他一眼不錯地看著陳起虞,前所未有的大膽和直接。那種復雜的情緒再次涌上心頭,不是純粹的愛也不是純粹的恨,是一種愛恨交織。他看著陳起虞,仿佛從這一瞬間能看見陳起虞正背負著的巨大壓力,來自海嶐集團,更來自陳追駿。他按捺不住的愛著眼前這個人,所以心疼這樣的情感總是占據上風。
可是今天。他又無法忽視胸腔里翻涌的、想要立刻質問的沖動。他想起林德祥那雙充滿痛苦和執念的眼睛,人命這兩個字,同樣沉重。
太難回答了。易仲玉索性保持緘默。他沒正面回答自己到底為何而來,只是盛好補品,然后任由室溫驅散碗里太過滾燙的溫度。陳起虞見他沒有搭話,便視若無睹。合上本子,靠在椅背上閉目養神。
陳起虞頭微微后仰,閉眼時像是睡著了。室內白色的光線亮度趨近日光但更柔和一些,卻將陳起虞臉上的輪廓勾勒的冷硬且疲憊。他的眉心無意識地蹙著,眉骨很高,留下一片陰影。
是的。心疼還是占據了上風。所有的質疑都要基于懷疑,但易仲玉對陳起虞沒有任何懷疑。他感到自己的心軟得一塌糊涂。他悄悄走過去,繞到椅子后面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指尖輕輕地、帶著試探地,按上了他的太陽穴。
剛剛捧著白瓷甕,易仲玉的指腹還帶著燉品的溫度,很熱,不算滾燙。
他的動作很生疏,卻極盡輕柔,用指腹緩緩地打著圈,試圖驅散那份緊繃。
易仲玉明明動作很輕。可陳起虞的身體猛地一僵,眼睛也倏地睜開。瞬間暴露出來的眼神冷冽且危險,倒映在那塊黑屏的屏幕上,折射率太低似的這個表情稍顯模糊,同時也顯得更可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