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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你寧肯相信陳衍川,也并不想信我么?”
陳起虞語氣太過于平淡,可就是這種平淡,反而使巨大的恐慌和委屈瞬間決堤。
易仲玉真的慌了。他連忙擺手,否認說自己絕對沒有那個意思。他怎么會不相信陳起虞呢?重生后的每一天他都知道自己身邊群狼環伺,完完全全是一群披著羊皮的狼。他無人可信,除了陳起虞。
連日來的辛勞——周旋于商場改建的瑣碎與阻力,探尋火災真相的沉重與無力,對陳起虞若即若離態度的不安與揣測,以及剛才在酒店房間里那驚魂一刻帶來的恐懼與后怕——所有這些積壓的情緒,在這一刻如同被點燃的炸藥,轟然爆發。
眼淚毫無預兆地奪眶而出,順著蒼白的臉頰滾落。易仲玉已經無法再強裝鎮定,他像個迷路的孩子,哽咽著,幾乎是泣不成聲地反問,聲音里充滿了迷茫和無助:
“那我該相信誰呢?我還能相信誰呢……”
他仿佛又變回了那個前世孤立無援、最終墜入深淵的易仲玉。
易仲玉哭到面色潮紅。這模樣被陳起虞盡收眼底,他看著易仲玉瞬間崩潰、淚流滿面,聽著易仲玉帶著絕望的反問,他果然,無法無動于衷。
心口還是會痛的,會發出一聲又一聲的悶響,意識會驅使他去阻止,去拯救。
他終究……還是不忍。
遲來的擁抱緩緩包裹全身。苦茶的氣息在車廂中慢慢氤氳,軀殼的溫度比空調來的更有人氣。陳起虞輕輕抱住他,在這一刻融成一個獨立的宇宙,安全的,溫暖的,足以讓人心安的。
這個小小宇宙足以讓易仲玉所有偽裝的堅強土崩瓦解。他再也忍不住,將臉深深埋進陳起虞的頸窩,淚水迅速浸濕了對方昂貴的襯衫衣領。
陳起虞沒有說話,只是用一只手穩穩地扶住他的后背,另一只手輕柔地、一遍遍地撫摸著他柔軟的黑發,動作帶著一種與他平日冷峻形象截然不同的、近乎笨拙的溫柔與耐心。這好像是命運的慣性使然,不論何時,不論幾世,他始終無法袖手旁觀,無法看著易仲玉身陷水火。
他任由易仲玉宣泄著情緒,仿佛要將他所有的委屈和不安都熨帖平整。
良久,等到懷中的啜泣聲漸漸微弱,變成細微的抽噎,陳起虞才低沉地開口,聲音是前所未有的溫和與堅定,在他耳邊響起:
“你可以相信我的。” 他頓了頓,每個字都清晰而鄭重,“易仲玉,你聽著,屬于你的東西,永遠都是你的,沒有人能搶得走。無論是你應得的,還是你想要的。”
易仲玉從他懷中微微抬起頭,淚眼朦朧地看著近在咫尺的俊朗面容,那雙深邃的眼眸此刻正專注地凝視著他,里面仿佛有漩渦,要將他吸進去。他像是要確認什么,哭過之后反而愈發偏執,朦朧水汽蓋住眼睫,目光直白地探問:
“那你呢?你也是嗎?”
這句話問得大膽而直接,帶著孤注一擲的勇氣,也帶著深深的不安。
陳起虞凝視著他濕漉漉的、如同小鹿般惶惑又帶著期盼的眼睛,沒有立刻回答。時間仿佛凝固了片刻。然后,他緩緩低下頭,一個輕柔而珍重的吻,如同羽毛拂過水面,輕輕地、卻無比清晰地落在了易仲玉光潔的額頭上。
那觸感微涼,卻帶著一種奇異的、足以撫平所有戰栗的魔力。
“是的。”他吻畢,并未立刻離開,額頭輕輕抵著易仲玉的,呼吸交融,聲音低沉而沙啞,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承諾,“我也是。我會陪住你,不會走。”
這句話,像是最莊重的誓言,驅散了易仲玉心中最后一絲陰霾和不確定。
巨大的安心感如同溫暖的潮水,席卷了他疲憊不堪的身心。加之情緒的大起大落和連日積累的困倦,他整個人蜷縮,如同將生的嬰孩易燃物以為自己蜷縮在母親的子宮,他蓋著陳起虞的外套,被熟悉的苦茶氣味包裹,不知不覺地,含著淚痕,沉沉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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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清晨,易仲玉在一片柔軟和暖融的陽光中醒來。
關乎昨晚他已經不記得具體的細節,最后的最后便是陳起虞吻住他的額頭安慰的畫面。像做夢一樣,巨大的滿足和心安縈繞不散,還有一種……失而復得的喜悅。身上也換了柔軟的絲質睡衣,掀開被子光腳下床,腳下亦是柔軟的地毯。觸感太過溫軟,以至于腳心微癢。
他沒有穿襪子。緩慢地在這件偌大的房間里踱步。這里與他而言布設很陌生,極簡風格,可以看出除了必備的家具一絲贅飾也無。但床邊的內嵌式衣柜已然昭示這間房間并非客房,平時有人居住。
他心里隱隱猜測,這大概就是陳起虞的主臥。昨晚,在他剖開心扉之后,在他崩潰大哭之后,陳起虞終于于心不忍,用憐憫也好,還是心疼也好,將他帶了回來,安置在自己的地盤當中。
但那又怎樣呢。這不是被圈養,這是一種默許,默許他踏入這片只屬于陳起虞的私人領地。
不論前一秒經歷了何等的恐怖。
前一分鐘驚心動魄,但這一分鐘,安靜祥和已塵埃落定。
易仲玉隨便洗漱一下,顧不上穿鞋,光著腳跑到樓下,腳步輕快。陳起虞已經坐在餐廳里,手邊一杯熱茶,正在閱讀平板電腦上的財經新聞。聽見聲響他抬起頭,看見光著腳的易仲玉,微微皺了皺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