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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了。關(guān)心則亂。
陳起虞一年多錢才返港,那么久遠的事情,他又遠在大洋彼岸,陳追駿有意按住消息不許走漏風聲,即便是陳起虞,陳追駿的親弟弟,也確實很難得知內(nèi)幕。
他沒有過多的承諾,但這簡短的幾個字,卻比任何華麗的保證都更有力量。這是一種毫無保留的支持。
易仲玉心中一定,隨即又蹙起了眉頭:“還有一件事,我覺得很奇怪。海伯對海露的保護,似乎……過于緊張了。而且,他對我追問火災真相的反應,不僅僅是憤怒,更像是一種恐懼,一種害怕更深層秘密被揭穿的恐懼。我早些時候調(diào)查過,海伯一生未結(jié)過婚,怎么會有一個海露這么大的孫女?我懷疑海露就是林教授的女兒,可是海露看起來也就十歲左右,而林教授的女兒如果還活著應該至少十二歲了。”
陳起虞沉吟片刻,點了點頭:“你的直覺或許是對的。這件事背后可能還有隱情。在弄清楚之前,暫時不要輕舉妄動,也不要……輕易告訴任何人,包括那位林教授。”
易仲玉心中微凜,陳起虞果然什么都知道,甚至可能猜到了林德祥與他的接觸。他鄭重地點了點頭:“我明白。”
兩個月的時間,在忙碌與期待中飛逝。璦榭兒的改建按部就班,不再如前世一般徹底淪為鬼城,而是一片欣欣向榮。重新開業(yè)之前,陳起虞陪著易仲玉去璦榭兒視察。盡管商場還未正式開門,但改建之后,窗明幾凈的中庭。入駐率九成以上的新街,易仲玉甚至能想象的到,這里未來會是多么熱鬧。
兩個人并肩沿著中庭主干道踱步,頭頂?shù)牟Aя讽敱槐A簦袢贞柟庹谩?
二人在陽光下相視一笑。
陳起虞接了個電話,示意易仲玉自己有事需要回公司一趟,原想著問易仲玉要不要一起,他卻搖了搖頭。
“我還想再看看。”
易仲玉幾乎將全部心血都傾注在了璦榭兒商場的改建上。他忍不住想這里第一次開業(yè)的時候是否也是類似的空前熱鬧,而他的父親,是否這樣滿懷希冀地期待著商場的開業(yè)。此一刻仿佛時空重疊,父與子的心愿也有了交匯。
這座商場燈火可親,而他的人生亦未來可期。
易仲玉在商場里待到黃昏降臨。夕陽的余暉給喧鬧的城市披上了一層柔和的暖金色。易仲玉正準備離開,手機便響了起來。屏幕上跳動著一個陌生的本地號碼。他略微遲疑,還是按下了接聽鍵。
“喂,是……是易先生嗎?”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蒼老而熟悉,此刻卻帶著幾分急切和不易察覺顫抖的聲音,是海伯。
易仲玉有些意外,
“海伯?是我,您有什么事嗎?”
“易先生,明天……明天商場就開業(yè)了。” 海伯的聲音頓了頓,似乎在斟酌詞句,“我們爺孫倆,一直承蒙您的照顧。露露的那些畫,也多虧了您……我……我想請您,務必來家里坐坐,吃頓便飯,就當是……我們的一點心意。”
這邀請來得突然,且語氣中的那份盛情,甚至帶著一絲懇求,讓易仲玉無法輕易拒絕。他略一沉吟,想到海露也許正在電話背后同樣滿懷期待,易仲玉最終還是應承下來。
“好的,海伯,您把地址告訴我,我一會兒就過去。”
海伯在電話里千恩萬謝,隨后報出了一個極其拗口的地址。這地方在易仲玉聽來極其陌生,他打開導航軟件卻發(fā)現(xiàn)竟然離璦榭兒商場不算太遠。
只不過一路過去實在算不上輕易,可以算得上跋山涉水,上坡下坡好幾次,最終目的地停在一片魚龍混雜、樓宇緊密相連的“握手樓”深處。
握手樓,顧名思義樓與樓之間距離非常近,伸出手努努力的話說不定可以拿到對面人家窗臺上的醬油。兩棟樓之間留下的通道也非常狹窄,通常只能通過半個人,言下之意,就是得側(cè)過身才能過去。
易仲玉原本以為海伯的家會是這逼仄狹窄的格子屋中的某一間,然而竟然不是。他循著樓號找過去,發(fā)現(xiàn)那地址隱匿在其中一棟樓側(cè)面,一段向下的、陰暗潮濕的臺階盡頭,一扇低矮的門后——那是一個一半埋在地下的半地下室。
門在這里幾乎可以說是形同虛設,不過是一卷勉強可以遮風的草席。易仲玉掀開“那扇門”走進去,一股木質(zhì)纖維燃燒過后殘留的細顆粒物氣味撲面而來,嗆的人有些難受。
這里面,是一條較深的長廊,也正是因為這條通道,一定程度上阻隔了一部分的冷空氣。
然而這一路上堆積了不少雜物。靠在兩側(cè)墻面下緣的滿滿的都是紙殼等廢品,有些已經(jīng)受潮,邊緣被不知名的液體因濕了一大片。這些不像是用來賣廢品的,聯(lián)合那股灰燼的味道倒像是用來燃燒取暖的。上方一人高的位置是盤旋交錯的電線,一捆一捆的,像是整棟樓的電線都匯聚在此,但已經(jīng)很亂了,亂到無論如何也理不出個頭緒。
越往里走,一股混合著霉味、藥味和老舊物件氣息的沉悶空氣撲面而來。再往里,一扇漆綠的破舊木門,相對的是另一扇木門。原本應該有玻璃擋風的位置已經(jīng)被幾張泛黃破損的報紙所取代,這兩木門仿佛隨時都會腐朽崩塌,看樣子,年齡可能比易仲玉都大。
屋內(nèi)光線昏暗,只有一盞功率很小的白熾燈散發(fā)著昏黃的光暈。這里面味道很重,復雜到讓人辨析不出來氣味的組成。
這里空間逼仄,家具簡陋,但收拾得還算整潔。海露坐在輪椅上,一雙眼睛依然靈動,再看見易仲玉已經(jīng)不再笑的羞赧,逐漸變得大方。一旁海伯搓著手,臉上堆著有些局促和過度熱情的笑容,招呼易仲玉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