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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輛賓利悄無聲息地停在紅毯盡頭。黑色車身一塵不染,車門打開,先邁出的是一只黑亮的皮鞋,接著是筆挺熨帖的西裝褲管。
再然后,易仲玉整個人出現在眾人視野中。
一身剪裁極其合體的深灰色暗格紋西裝,既不過分隆重,又顯得沉穩持重,恰到好處地勾勒出他清瘦卻不失力量的身形。顯然重傷初愈,他的臉色還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蒼白,但這反而為他平添了幾分歷經磨難后的沉靜氣質。他額前的碎發被精心打理過,抓出略顯隨性卻不失章法的發型,露出光潔的額頭和那雙清亮堅定的眼眸。
很多同齡人套上西裝還像是偷穿大人衣服的小孩,然而此刻的他,身上再也找不到一絲一毫的稚氣。易仲玉已經不再是過去那個需要依附他人的“陳家養子”,他只是他,是易仲玉。
他已經成為一位沉穩內斂、足以獨當一面的年輕才俊。
而更讓在場所有人,尤其是陳衍川瞳孔驟縮的是,緊隨其后下車的人,是陳起虞。
陳起虞依舊是一身標志性的黑色西裝,氣場強大,神色冷峻。他沒有刻意走在前面,而是與易仲玉并肩,步伐沉穩,以一種無聲卻無比明確的姿態,陪伴著、護衛著易仲玉,一步步走向人群中心。
易仲玉面帶得體而從容的微笑,目光平和地掃過在場眾人。他并沒有急于走向主席臺,而是率先走向了那些早已等候多時、滿臉激動的商戶代表們。
很多人已經認識他,尤其是火災過后,他奮力救下海露。即使從前不少人對他心懷芥蒂,但因為海露也已經煙消云散。
白姨在人群中心如今最是矚目。海伯不在之后,那些商戶又走了幾家,如今也只剩她還在堅守。那家香薰店也還開著。
她走上前來,緊緊握住易仲玉的手,眼眶微紅,聲音帶著哽咽,“阿玉,太好了,原來你沒事。聽說你受傷來不了,我們幾個老家伙急壞了。我想著,璦榭兒這么重要的時刻,怎么能沒有你呢?”
人果然是太復雜的生物。白姨的女兒在璦榭兒出生,在璦榭兒長大,又因璦榭兒而死,而白姨自己也被璦榭兒這座商場困住了漫長的一生。她以為自己會恨,會觸景生情。可即使是女兒離開那么多年后,她懷著那么復雜的心還是守著璦榭兒這么多年。如今看著璦榭兒重生,她竟然也覺得老懷安慰。
她明白,所有的情緒也都是來源于人。璦榭兒只是一座不會動也沒有血肉的樓,是因為易有臺,璦榭兒曾經輝煌過,養活了整座樓的商戶。也因為陳追駿,璦榭兒變成一座吃人的鬼城,最后人去樓空變得蕭條。如今有因為易仲玉,璦榭兒重新煥發活力。
她不恨,是因為易仲玉。
人這一輩子,所有的愛與恨都來自于人,而非物。
不以物喜,但以己悲。
“白姨,您言重了。”易仲玉反手輕輕拍了拍白姨已經顯得蒼老的手背,語氣溫和而謙遜,“璦榭兒能有今天,是靠大家共同努力,是各位不離不棄的結果。”
“至于我,我沒事。還好,海露也沒事。”
白姨眼眶微酸,哽咽著拍了拍易仲玉的手。其他商戶也紛紛圍攏過來,語氣含著關切。他們的目光真誠而熱切,那是發自內心的認可與擁戴,與之前對陳衍川那種表面客套、實則疏離的態度截然不同。
媒體也很會審時度事,見此情景都覺得是個抓人眼球的,于是鏡頭紛紛挪了過去,要抓拍這感人至深的一刻。
易仲玉突然現身,加上吸引了媒體的全部火力,一旁的陳衍川氣得要爆炸。他臉上的志得意滿早已僵住,取而代之的是難以置信的震驚和迅速燃起的怒火。他眼睜睜看著自己預設的焦點中心,輕而易舉地被易仲玉奪走,那些他渴望已久的關注和贊譽,此刻正如同百川歸海般涌向那個他本以為不會出現的人。
就在這時,主持的聲音透過麥克風響起:“吉時已到!有請海嶐集團代表及璦榭兒商場項目的總負責人——易仲玉先生,為典禮致辭!”
聚光燈瞬間打在了易仲玉身上。
易仲玉對周圍的商戶們微微頷首示意,然后在陳起虞鼓勵的目光中,步履沉穩地踏上了主席臺。他站在麥克風前,目光掃過臺下黑壓壓的人群,掃過那些閃爍的鏡頭,掃過臉色鐵青的陳衍川,最后落在那煥然一新的商場外墻上。
他深吸一口氣,面露標志的微笑,清朗的聲音透過音響傳遍整個廣場,帶著一種沉靜而強大的力量:
“各位來賓,各位朋友,感謝大家今日蒞臨,共同見證璦榭兒的新生。”
臺下瞬間安靜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