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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原來這位就是易先生。”商橋拖長了語調,聲音依舊帶著那糖絲般的柔軟,卻莫名透出幾分鋒利,“久仰大名了。聽說易先生為了這個項目,可是‘浴火重生’,付出了不小的代價呢。”他話語里的“浴火重生”四個字,咬得格外清晰,仿佛意有所指,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憐憫,或者說,是嘲諷。
他上下打量著易仲玉,目光在他略顯蒼白的臉色和雖然挺拔卻難掩一絲虛弱的站姿上停留片刻,繼續笑道:“果然名不虛傳。看起來是挺‘努力’的。不過,有些東西,光靠努力可不夠,還得看……底蘊和緣分,你說是不是,叔叔?”他最后一句,又笑吟吟地轉向陳起虞,語氣親昵,仿佛在分享一個只有他們才懂的玩笑。
易仲玉的指尖微微蜷縮,商橋的話像綿里藏針,每一句都精準地刺向他最在意的地方——他的出身、他付出的代價、他與陳起虞之間看似不對等的關系。
陳起虞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正要開口,易仲玉卻搶先一步,他抬起眼,目光平靜地迎上商橋那帶著笑意的審視,語氣不卑不亢,甚至帶著一絲淡淡的疏離:
“商先生過獎了。盡職本分而已,談不上什么代價。至于底蘊和緣分,”他頓了頓,目光若有似無地掃過陳起虞,聲音沉穩,“比起光環籠罩,我想靠自己也不錯。畢竟鉆石從里到外都是鉆石,但有些精雕細琢的珠寶首飾,只有外殼才算得上值錢。”
商橋無懈可擊的面具微微松動。易仲玉如此牙尖嘴利,和陳衍川遞給他的情報完全不符。他頂腮,嘴巴里哼了一聲。絞盡腦汁過后正要開口,卻被陳起虞打斷。
陳起虞眼底深處閃過一絲極快的贊賞。這兩個年輕人之間無聲的刀光劍影是時候叫停:
“商橋,仲玉身上還有傷,需要休息。你遠道而來是客,別只顧著說話。”這話看似是在關心易仲玉的身體,實則是不動聲色地打斷了商橋的咄咄逼人,并將易仲玉劃入了需要被維護的“自己人”范疇。
商橋臉上的笑容不變,方才想著如何攻訐的話也咽了回去。他何等聰明,不是真傻只是裝傻,知道再不翻篇對自己沒有任何好處。
他立刻聽出了陳起虞話里的維護之意,聳聳肩,從西裝內袋里取出一個巴掌大小、包裝極其精美考究的深藍色絲絨盒子。
“叔叔說的是,是我疏忽了。”他將盒子遞給陳起虞,笑容重新變得燦爛,“一點小禮物,祝賀璦榭兒新生,也預祝我們……接下來的合作,順利愉快。”
“合作?”陳起虞接過盒子,并未立刻打開,只是抬眼看他,目光帶著詢問。
“是啊,”商橋笑得像只狡黠的狐貍,“外公對海嶐在東南亞的新能源布局很感興趣,覺得我們雙方有很多可以互補的地方。具體的,我過兩天再去公司拜訪您,詳細聊。”他說話時,目光意有所指地掃過不遠處正豎著耳朵試圖探聽這邊動靜的陳衍川,“看來,對海嶐未來感興趣的人,可不止我一個呢。”
這話暗示性極強,直接將陳衍川乃至其背后的陳追駿都拉入了局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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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晚,易仲玉回到半山別墅,背部的疼痛和心口的滯悶讓他疲憊不堪。他靠在客廳的沙發上,閉目養神,腦海里卻不斷回放著商橋與陳起虞站在一起的畫面,以及商橋那些綿里藏針的話語。
盡管陳起虞已經明確選擇了他,但,商橋這人目的性太強,他很難釋懷。
陳起虞處理完后續事宜,回到別墅時,看到的便是易仲玉蜷在沙發里,眉心微蹙,臉色在燈光下顯得愈發蒼白的模樣。他走過去,伸手探了探他的額頭。
“不舒服?”
易仲玉睜開眼,看著陳起虞近在咫尺的、帶著關切的臉龐,白天壓抑的酸澀情緒幾乎要決堤。他別開眼,聲音有些悶:“沒有。”
陳起虞在他身邊坐下,沉默了片刻,忽然開口:“商橋的外公在大馬勢力不小,不僅僅是資本的力量,他是聯邦拿督,盡管明面上沒有實權,但很多事情都受他影響。我小時候、”陳起虞頓了頓,最近他有些避忌關乎年齡的話題,“二十出頭的時候,我在東南亞游學,意外在商綬的集團做過事,所以他對我還算賞識,我在他家住過一段時間,商橋那時十五六歲,正式愛亂想的年紀。”
這是在向他解釋那份不同尋常的熟稔。
易仲玉抿了抿唇,沒說話。道理他都懂,但情感上無法輕易接受。那種旁若無人的親昵,那種仿佛擁有共同過去的熟稔,都讓他嫉妒得發狂。
陳起虞看著他這副明顯鬧別扭卻又強裝冷靜的樣子,心中微軟,又覺得有些好笑。他忽然起身,離開了客廳。
過了一會兒,他回來時,手里拿著一個極其古樸雅致的紫檀木盒。他打開盒子,里面并非什么珠寶名表,而是一套看似普通的文房四寶,但仔細看去,那硯臺墨錠,皆非凡品,透著一股沉靜的古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