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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卻又像是易仲玉說的那樣。若有機會讓他接觸真正的上流社會,或許也未必不是好事。
他沉默了足足有十幾秒,久到易仲玉幾乎以為他要再次強硬拒絕。
最終,陳起虞幾不可聞地嘆了口氣,像是妥協,又像是無奈。他吻了吻易仲玉的發頂,然后才開口,聲音低沉,帶著一種近乎告誡的意味:
“要去可以。”
易仲玉眼睛一亮。
但陳起虞接下來的話,卻像一盆冷水,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記住,多看,多聽,少說。”他的目光銳利如刀,直直刺入易仲玉眼底,“尤其重要的是——”
他停頓了一下,語氣加重:
“不要和他們喝酒。一滴都不要碰。”
這句話,與其說是告誡,不如說是一道命令。
易仲玉酒量不好,而那些地方,不論是誰遞來的酒,里面都可能有別的成分。或許不傷身,但足夠危險。
易仲玉愣了一下。方才還激進的表情瞬間熄滅。他很聰明,一點就通。
只是這樣一句話,他就猜到那個所謂“上流宴會”背后其實藏污納垢。
“……我明白了。”易仲玉的聲音低了下去,方才那股執拗的勁頭被謹慎所取代。他沒有追問細節,那只會讓陳起虞更不放心。他只是輕輕點頭,將臉重新埋回陳起虞的頸窩,悶聲道:“我會小心的。只看,只聽,不說。也不喝。”
然而,樹欲靜而風不止。
一聲短促的提示音響了一下,隨后重新歸于平靜。那聲音太短,響過之后如同方才什么都不曾發生過。
但急促的鈴音是特別設置過的,如果不是急事,絕不會響起。
陳起虞眉頭緊鎖,他迅速翻身下床,動作利落,剛才的溫存與緊繃瞬間被職業性的警覺取代。他拾起手機,屏幕上顯示的是集團內部最高級別的加密通知,標題觸目驚心——“緊急:臨時最高層決議會議,議題:集團突發流動性危機及股價異常波動”。
他指尖快速劃過屏幕,瀏覽著簡短的概要,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沉了下去,如同暴風雨前聚集的烏云。眼底翻涌著震驚、怒意,以及一絲冰冷的了然。
“怎么了?”易仲玉察覺到不對,也坐起身,揪緊了身上的被子。
陳起虞沒有立刻回答,他將手機屏幕轉向易仲玉。雖然只是匆匆幾眼,但易仲玉也捕捉到了關鍵信息:海嶐集團旗下幾項被寄予厚望的重大投資幾乎同時出現巨大問題,導致預期收益完全落空,資金鏈出現巨大缺口。市場反應極其迅速,海嶐股價在收盤后電子盤交易中暴跌,觸及熔斷機制,明日開市停牌已成定局。
“怎么會這么快。我明明記得前世……應該至少還有三年的時間。”
易仲玉疑惑,這幾家企業的名字他有所耳聞。前世這些雷是陸續爆的,給了陳追駿父子輾轉騰挪甚至甩鍋的時間。這一世如此集中、猛烈,明顯是有人刻意操縱,一次性引爆,要的就是讓海嶐傷筋動骨,甚至……改朝換代。
這最終目的倒是和陳起虞和易仲玉的目的一致。但對他們兩個來講,改朝換代可以,徹底傷筋斷骨便有些得不償失。
看樣子,操縱者對整個海嶐都恨之入骨。
“有人等不及了。”陳起虞的聲音冰冷得沒有一絲溫度,他放下手機,走到窗邊,看著外面沉沉的夜色,背影挺直卻透著一股肅殺。“多管齊下,封死了海嶐的后路,這顯然把人往絕境里逼。”
他立刻開始撥打電話,聲音冷靜地發出一連串指令,調取更詳細的數據,聯系核心的財務官和法律顧問……每一個指令都清晰果斷,仿佛剛才那個在情欲與克制間掙扎的男人只是錯覺。
易仲玉坐在床上,看著陳起虞迅速進入戰斗狀態的背影,心一點點沉下去。海嶐的危機比他預想的來得更快、更猛。這意味著他們之前的計劃必須加速,也意味著……明天的宴會,恐怕不僅僅是“上流社交”那么簡單,很可能是一場危機中各方勢力重新站隊、互相試探甚至落井下石的鴻門宴。
這一夜,注定難眠。
陳起虞打了幾個電話就重新回到床上,熄滅了所有的燈。黑暗里他輕聲,告訴易仲玉別擔心。但易仲玉就在他旁邊,能清楚感知到這人其實也一夜沒睡。
第二天一早,整個港城天色陰沉,壓抑得如同此刻海嶐集團上空彌漫的氣氛。陳起虞昨晚獨自開車過來,他不放心易仲玉今天自己過去,于是讓易仲玉在地庫的電梯間等他把車開來。
陳衍川現在想必焦頭爛額,應該沒工夫細細揣摩他們倆之間的關系。
易仲玉站在電梯口。這高檔小區里每個房子都配了兩個專屬停車位,除此之外還有額外公開的區域,但分屬兩邊。易仲玉不知道陳起虞把車停在那里,只好東張西望的等。
原以為不會等太久的。
但就這個空擋里,還沒等到陳起虞,倒是等來了另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