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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仲玉?”
一個略顯低沉的女聲自身后響起。
第33章 那一夜有沒有說
易仲玉轉身, 一抹珍珠灰的身影拎著兩只香檳朝他走來。
霍若霖。易仲玉腦中立刻對上了號。二十七歲,擁有劍橋經濟學博士頭銜,行事作風卻鮮見于報端, 是真正悶聲做事的實權派。她本人比傳聞中更顯年輕,也更具一種沉靜的力量感。五官并非那種奪目的艷麗, 而是清秀雅致, 皮膚白皙,眉眼間蘊著一股英氣, 但眼神清澈明亮,目光專注而直接,帶著一種久居上位者特有的、不經意的審視感,卻并無商明言之流的污濁或商橋那種外放的侵略性。
“易先生。”霍若霖的聲音如其人,清潤平和,語速不快,卻每個字都清晰有力,“方才拍賣會上令尊的那枚素印,是我拍下的。”
她把其中一支酒遞過去。
易仲玉心下微凜, 遲疑地接過酒,面上卻依舊平靜:“哦?霍小姐好眼光。田黃難得, 刻工也精。”
兩人在此處打太極,競拍時分明都在場,開場白卻還要說這些可有可無的話。
霍若霖輕輕搖了搖頭。大概是對這虛與委蛇沒什么耐心。她目光落在易仲玉臉上,帶著一絲探究:“易先生, 明人不說暗話。我注意到你看那枚印時的神情。我原以為, 你會是今天我最主要的競爭對手。”她微微停頓,似乎在斟酌詞句,“我甚至準備了幾套競價策略, 想著或許能與你‘切磋’一二,看看能讓陳起虞先生如此看重、又親手將璦榭兒起死回生的年輕人,在心性定力上,究竟如何。”
她的話語坦誠得讓人意外,沒有迂回,直接揭示了觀察與意圖。
易仲玉微微垂眼,聲音平穩無波:“讓霍小姐失望了。我于金石篆刻一道,所知甚淺,不過是看個熱鬧。附庸風雅之事,做了反倒惹人笑話。既然是先父舊物,能遇到真正懂它、珍視它的藏家,或許才是最好的歸宿,也能真正實現它作為藝術品的價值。”他將自己對父親的感情,輕描淡寫地歸結為“先父舊物”的尋常慨嘆,將不競拍的理由歸于“不懂”和“不附庸風雅”,合情合理。
霍若霖靜靜地聽著,等他話音落下,卻緩緩地、極輕地搖了搖頭,唇角泛起一絲極淡的、似是無奈又似是惋惜的弧度。“恐怕,要讓你這份‘成全’之心落空了。”她說著,從身旁一個不起眼的錦袋中,取出了一個紫檀木的小盒子,推到易仲玉面前。
易仲玉的目光落在盒子上,心跳莫名快了一拍。
“打開看看。”霍若霖示意。
易仲玉依言打開盒蓋。那枚剛剛在拍賣臺上見過的田黃素方印,正靜靜地躺在黑色絲絨襯墊上,蜜色的光澤在茶室柔和的光線下,流淌著溫潤靜謐的光華。“有臺清賞”四個小字,清晰入眼。近距離看,邊角處果然有極細微的、熟悉的印泥殘留痕跡。
他喉嚨有些發緊,抬起眼,不解地看向霍若霖。
霍若霖迎著他的目光,眼神清澈而鄭重:“這不是收購,亦非饋贈。易先生,這叫做——物歸原主。”她特意強調了最后四個字,“我查過這枚印的流傳記錄,也了解過易有臺先生的一些往事。它理應回到你手中。留在外人那里,無論是出于投資還是獵奇,都是對它和它原主人的一種輕慢。”
物歸原主。這四個字像一把鑰匙,輕輕打開了易仲玉心中某個緊閉的閘門。酸澀與暖流同時涌上,沖擊著他的眼眶。他深吸一口氣,壓下翻騰的情緒,沒有立刻去碰那枚印,而是看著霍若霖:“霍小姐如此厚意,我感激不盡。只是……無功不受祿。霍小姐今日邀我前來,恐怕不止是為了歸還舊物吧?”
霍若霖眼中閃過一絲贊賞,顯然對易仲玉的冷靜和敏銳頗為滿意。她單手插進西裝褲的口袋,姿態看似隨意,卻透出一股談判的認真。
“易先生快人快語。不錯,我確有一事相求。”她頓了頓,似乎在組織最精準的語言,聲音壓低了些,卻更加清晰有力,“是關于我的家事。我祖父霍啟賢,近年身體欠佳,我父親霍長淵從不插手集團,因此家族事務大多已交于我手。但最近,我查到一些線索,”她說到這里,眼神銳利如刀,那屬于船王家族話事人的果決與威勢隱隱流露,“我父親可能……在早年有一段不為家族所知的感情,并且,留下了一個孩子,一個比我年紀小的兒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