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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便是除夕。

年關(guān)的寒意，似乎比往年來得更刺骨一些。空氣中彌漫著一種無形的壓力，迫得人喘不過氣。易仲玉知道，不論陳起虞提不提這茬，這頓年夜飯，他非回陳家大宅不可。是看在舊情的份上也好，還是為了演戲也罷。對外他始終是陳家的養(yǎng)子，年關(guān)不回陳家過，早晚是要被媒體大做文章。

他帶上那份精心準(zhǔn)備的“禮物”——裝裱華麗的《萬壽無疆》圖，以及盛放在絲絨盒子里、熠熠生輝的“星河之淚”鉆石項鏈，踏入了這座華麗而壓抑的宅邸。

內(nèi)心卻無比厭棄。

宅內(nèi)燈火通明，四處張燈結(jié)彩，掛上了不少中國風(fēng)的燈籠和紅綢，試圖營造節(jié)日的氣氛。

陳追駿早些時候已經(jīng)出院，但為了凸顯病容，此刻他坐在主位的沙發(fā)上，身后披著一件淡白色貂裘披風(fēng)，手里拄著一根龍頭拐杖。看到易仲玉進(jìn)來，倒是熱情的招了招手。

“仲玉啊，你可算回來了。駿叔這把老骨頭還能見到你，心里高興壞了。”

易仲玉不動聲色，把那幅《萬壽無疆》交給管家，慢慢走向主位的沙發(fā)。他需要用這幾步路來斟酌措辭。

“嗯，回來了。畢竟過年了，還是要來看看駿叔，還有弟弟妹妹。”易仲玉擠出個笑容，小聲回應(yīng)。仿佛又回到從前那個不善言辭的靦腆樣子。

陳追駿笑意不減，仿佛是病后已看淡人生。

“這才幾天不見，怎么這么見外了。你方姨天天念叨著想你呢。”

話音剛落，說曹操曹操到。方靜嫦聞聲從樓梯上款步走下，見來人是易仲玉還有幾分不快。易仲玉搬走時，不知道她心里有多高興。

這表情正好打了陳追駿的臉。

陳追駿眼底閃過一絲不快。

易仲玉只當(dāng)沒看見這夫婦兩個各自的精彩表現(xiàn)。他把鉆石項鏈拿出來，交給方靜嫦。

“方姨，一點禮物。”

方靜嫦在看到鉆石盒子時就已經(jīng)表現(xiàn)出了極大的熱情，迫不及待的打開并試戴起來。她踩著低跟鞋，蹬蹬蹬跑到客廳的鏡子前左右端詳，嘴上說著“仲玉真是有心了”。

變臉之快，可謂讓演員都過猶不及。

只有陳詩晴，像一只輕盈的蝴蝶，從旋轉(zhuǎn)樓梯上飛撲下來，一頭扎進(jìn)易仲玉的懷里，真心實意地挽住他的手臂，聲音清脆：“仲玉哥哥！你總算回來了！我一個人都快悶壞了！”

小姑娘笑容純凈，不摻任何雜質(zhì)，在這冰冷的大宅里，是唯一一抹真實的暖色。

易仲玉刮刮她的鼻頭，真心笑道，“給你買了很多漂亮衣服和裙子。”他湊近陳詩晴的耳邊，壓低了聲音道，“我托人弄來了亨德拉的簽名球拍，你那個體育生小男友不是打羽毛球的嗎？拿去送他吧，人雖然要去內(nèi)地，但還是可以時時聯(lián)系。”

陳詩晴歡呼一聲，想起是在家里又迅速壓低了聲音，捂著嘴巴偷偷笑。

“謝謝你啦仲玉哥！”

陳詩晴話音未落，管家進(jìn)來低聲匯報，說小少爺陳禮琛來電，時值學(xué)期末功課繁忙，今年無法趕回過年。

陳追駿的臉色瞬間沉了下去。方靜嫦撫摸著項鏈的手也頓住了，眼底閃過一絲復(fù)雜難明的情緒。

陳禮琛，實則有好幾年不曾回家。他雖然跟陳詩晴是雙生子，但十三歲時就被扔到海外獨自求學(xué)。自那事過后便再未主動聯(lián)系過家里人，若有事也只是找管家傳話。

不受父母重視，想必也沒有回家的必要。這種缺席，更像是一種無聲的抗議或疏離。

一對雙生子都是幼子，怎么會區(qū)別對待這么明顯？

易仲玉不大明白。

時值下午，陳衍川處理完海嶐集團的事務(wù)，也終于歸家。見易仲玉坐在陳追駿左手邊的單人沙發(fā)上，竟然怔愣了一瞬。

他當(dāng)然怔愣。

他已經(jīng)有很久不曾見過易仲玉出現(xiàn)在陳家這棟豪宅之中。

也許是中國人對過年這種習(xí)俗心里始終多出幾根柔軟的刺，這一天不論宜忌，都可以借著舊歲已除這樣的借口將前仇舊怨悉數(shù)厘清，也就是俗稱的“包餃子”。

陳衍川也是這么安慰自己的。

易仲玉一身紅色大衣，白色羊絨高領(lǐng)毛衣襯托的臉頰越發(fā)細(xì)嫩。他的手垂在身側(cè)，慢慢收緊，指節(jié)泛白。他看向易仲玉，眼神復(fù)雜至極——有殘留的、因過往親密而生出的些微波動，有被背叛后的怨恨，更有一種連他自己都無法理解的、在看到易仲玉如此平靜淡然時涌起的煩躁與失落。

他張了張嘴，最終什么也沒說。

就當(dāng)是過年了。

幾乎是腳前腳后，玄關(guān)處傳來了動靜。陳起虞也回來了。

不像其余的陳家人那樣穿紅著綠，今日他依然一身黑衣。進(jìn)門先脫下帶著室外寒氣的黑色大衣，遞給傭人，步履沉穩(wěn)地走進(jìn)客廳。他高大的身影一出現(xiàn)，整個客廳的氣壓都仿佛為之一變。陳追駿坐直了些身體，方靜嫦也收斂了炫耀項鏈的姿態(tài)，連陳衍川都下意識地往客廳里側(cè)挪了幾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