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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李箱已經托運,陳詩晴只背著一個雙肩包。說到男友,她抬起頭,眼眶通紅,看著眼前這兩個唯二還在管著他的男人,聲音哽咽:“我已經是一個沒人要的人了。”
易仲玉上前一步,輕輕拍了拍她瘦削的肩膀,“詩晴,”他的聲音不高,卻清晰有力,“上一輩的恩怨,是他們的業障,不該由你來背。你姓陳,但你更是你自己。”
陳起虞站在稍后一步,目光平靜地落在她身上,接過了話:“無論發生什么,血緣或法律上,你都是我們的侄女。這一點,不會改變。”
不是客套,不是虛偽的安撫,而是一種基于事實和某種原則的陳述。陳詩晴的眼淚終于決堤,她低下頭,肩膀劇烈地顫抖起來,積累了多日的恐懼、委屈、自我厭棄,似乎在這兩句簡單卻沉重的話語中,找到了一個微不足道卻真實的支點。
易仲玉將一張黑卡塞進她手里。“到了那邊,會有人接你。學校已經安排好了,就在他訓練地方附近,他也跟我保證會好好照顧你。錢的事情不用擔心,花完了就告訴我們,不要有任何心理負擔。專心念書,看看外面的世界,未來的人生,依然由你自己做主。”他頓了頓,“好好生活,就是對自己最好的交代。”
陳詩晴緊緊攥著那張卡,用力點了點頭,淚水模糊了視線。她知道那張卡里面的的錢足夠她安穩度過余生。她最后看了一眼易仲玉和陳起虞,似乎想將這兩張此刻代表著“安全”與“出路”的面孔記住,然后轉身,背著小小的背包,匯入登機的人流,背影逐漸消失在廊橋盡頭。
送走陳詩晴,仿佛送走了陳家最后一絲還算“正常”的氣息。而陳禮琛,則走向了另一個極端。
這個十六歲的少年,在經歷了這些變故之后,內心那點本就稀薄的溫暖與平衡被徹底碾碎。他沒有陳詩晴的脆弱與逃避傾向,反而繼承了方靜嫦性格中偏執陰郁的部分,以及少年人特有的、不管不顧的毀滅欲。
他拒絕了一切安排,從臨時住處逃走。最后一次有人見到他,是在九龍城寨附近一條晦暗的后巷。他衣衫不整,眼神卻亮得駭人,像兩簇幽幽的鬼火。他對偶然遇到的、以前某個跟著陳衍川混過的邊緣少年嘶吼,語無倫次,卻充滿戾氣:
“他們都該死……陳追駿、方靜嫦、陳起虞、易仲玉……還有南淙那個雜碎!都是他們!毀了 everything!我媽完了,我家完了,我也完了……我不會放過他們……我一個都不會放過!等著瞧!我要讓他們全都付出代價!”
那兇狠扭曲的神情,完全不像一個十六歲的少年。隨后,他便徹底消失在迷宮般的舊區巷弄與復雜的人流中,再無蹤跡。警方接到失蹤報案,但以他的年齡和“自愿離家”的情況,并未投入大量資源搜尋。只有易仲玉和陳起虞這邊,讓許謙順便留意了一下網絡和交通系統的蛛絲馬跡,但如同石沉大海。
陳禮琛的失蹤,像一顆投入深潭的小石子,并未在已然波濤洶涌的港城掀起多大水花,卻留下了一道陰冷的余痕。沒有人知道他去了哪里,會做什么,他那充滿恨意的宣言,是會隨著時間消散,還是會在未來的某個時刻,以某種意想不到的方式,再度攪動風雨。
易仲玉在聽到許謙關于陳禮琛最后蹤跡的匯報時,沉默了片刻。窗外是維多利亞港永不疲倦的璀璨燈火,映著他沒什么表情的側臉。
“知道了。”他只說了三個字,便結束了這個話題。
辦公桌上,他的手機屏幕無聲地亮了一下。易仲玉拿過來,解鎖,是林婉發來的加密信息。
林婉產期在即,目前已經休假回家待產。但她心中始終憋著一股氣,對陳衍川等人的貪婪與無恥深惡痛絕,也感念易仲玉當初間接的救命之恩,因此一直在利用自己過去的渠道和人脈,暗中幫易仲玉追蹤那筆三千萬資金的最終下落。
信息很簡短,附帶著幾張經過處理的流水截圖和路徑分析圖。
「易先生,最后一部分資金的流向已初步厘清。經多層離岸公司及空殼賬戶周轉后,于上月分三批進入一個注冊于英屬維爾京群島的基金賬戶,該基金的實際控制人指向商明言。資金在商明言控制的架構內短暫停留后,再次分散,最終主要流向了緬甸北部某地區注冊的三家“娛樂公司”賬戶。根據國際反洗錢組織(fatf)的監控名單顯示,這三家公司與當地幾個大型地下賭場及非法資金盤網絡關聯密切。」
附圖清晰地勾勒出一條從海嶐(陳衍川)→離岸空殼 →商明言控制基金 →緬甸賭場賬戶的資金鏈條。骯臟的錢,最終流向了更骯臟的地方,用于滋養賭博、洗錢甚至可能更黑暗的產業。
易仲玉眼神冰冷。商明言……果然是他在背后提供通道,甚至可能就是合作方之一。陳衍川挪用資金,恐怕不止是為了填補虧空和個人揮霍,很可能也涉及了與商明言的某些灰色交易或投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