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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是另一個場景:海嶐大廈外的櫻花樹,花瓣紛飛。易仲玉從旋轉門走出來,穿著深灰色西裝,身形還有些單薄,但背脊挺直。風吹起他額前的發絲。他抬頭望了一眼天空,側臉在春日陽光下有一種易碎的美感。那一刻,陳起虞站在街對面的車里,隔著車窗,感到心臟被一只無形的手狠狠攥住——是他。他還活著。這一世,他還活著。
——櫻花樹下,他將自己的外套披在易仲玉肩上。少年訝異地抬眼,睫毛很長。他說:“小叔?”陳起虞想說的千言萬語堵在喉嚨,最終只變成一句:“風大?!敝讣鉄o意擦過對方后頸,觸電般的顫栗。
——書房里,易仲玉第一次主動吻他。生澀,試探,帶著破釜沉舟的勇氣。他回應時小心翼翼,怕驚碎了這失而復得的夢。空氣里有雪松和紙墨的味道。
——公海。爆炸的火光吞沒視野的瞬間,他唯一的念頭是撲過去,用身體擋住飛濺的碎片。劇痛。海水咸腥。失去意識前,最后看到的是易仲玉驚駭欲絕的臉,和那雙總是克制的眼睛里崩裂出的恐慌。他想說“別怕”,但發不出聲音。
——“你用記憶換我活?!?
記憶的碎片——不,是完整的、沉重的、帶著四世輪回之痛的生命洪流——咆哮著沖進陳起虞的腦海。他踉蹌后退,脊背重重撞上冰冷的器械架,金屬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呃……”一聲壓抑的、從靈魂深處擠出來的悶哼。
他扶住墻,手指關節因用力而發白。視野模糊又清晰,無數畫面重疊:易仲玉少年時的臉,青年時的臉,雨夜蒼白的臉,櫻花樹下微紅的臉……全部融合成此刻心臟處尖銳的、幾乎讓他無法呼吸的疼痛。
“仲玉……”他喃喃道,聲音沙啞得不像自己的,“我的仲玉……”
不是疑問,是確認。是跨越生死與遺忘的、刻入骨髓的歸屬。
陳禮琛被他劇烈反應驚住了。這不像偽裝。陳起虞臉上的血色褪盡,額角青筋凸起,冷汗瞬間浸濕了運動衫。那雙總是冷峻莫測的眼睛里,此刻翻涌著陳禮琛完全無法理解的、過于龐大的情感風暴:狂喜、劇痛、悔恨、珍視、失而復得的恐懼……復雜到令人心驚。
“你……”陳禮琛的話堵在喉嚨。
陳起虞閉上眼,深吸一口氣。再睜眼時,雖然臉色依舊蒼白,但眼底的風暴已被強行壓下,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冷徹的清明。記憶回來了——全部。包括這一世與易仲玉相愛的點滴,包括公海爆炸前的布局,也包括……此刻海嶐面臨的危機,暗處的敵人,和易仲玉獨自承受的一切。
他看著地上攤開的日記本,那些在遺忘期寫下的、源自潛意識的句子,如今都有了確切的指向。
這一世,是第四次。他步步為營,提前數年布局,清洗方家,肅清內患,甚至不惜以記憶為代價換易仲玉在爆炸中活下來。
而現在,記憶歸來。但敵人仍在暗處,伺機而動。南淙,梁世堯,海外的殘黨……他們正等著陳起虞和易仲玉因“內訌”而自亂陣腳。
不能亂。
陳起虞彎腰,撿起那張泛黃的照片,指尖拂去并不存在的灰塵。動作輕柔得近乎神圣。他將照片、?;蘸凸P記本仔細收好,然后抬眼看向陳禮琛。
那眼神讓陳禮琛脊椎發涼——不再是剛才情感崩潰的混亂,而是一種深淵般的平靜,底下卻蟄伏著致命的鋒刃。
“你看到了不該看的東西?!标惼鹩莸穆曇艉芷?,卻帶著千鈞之力。
“我……我要告訴所有人!”陳禮琛強撐著威脅,但底氣不足,“你根本不是失憶!你和易仲玉早就是一路的!你們騙了所有人!”
“你可以試試?!标惼鹩菹蚯耙徊?,身高和氣勢帶來的壓迫感讓陳禮琛不由自主后退?!暗诖酥?,想想后果。南淙和梁世堯把你當槍使,事成之后,第一個滅口的就是你這種知道太多、又沒用的棄子?!?
陳禮琛臉色煞白。
“現在,”陳起虞的語氣不容置疑,“滾出我的公寓。如果你想活著見到明天的太陽,就忘了今晚看到的一切。繼續當南淙的狗,或者……給自己留條后路。選一個?!?
陳禮琛嘴唇哆嗦,最終在陳起虞冰冷的注視下,連滾爬爬地沖向樓梯,消失在黑暗中。
陳起虞站在原地,聽著遠去的倉皇腳步聲,緩緩吐出一口氣。心臟仍在狂跳,為記憶的回歸,為差點再次失去的后怕,為即將見到那人的渴望。
但他不能立刻表現出異常。敵在暗。南淙和梁世堯正通過陳禮琛這類眼線監視著他和易仲玉的一舉一動。記憶恢復是王牌,必須藏在最后。
他需要見易仲玉?,F在。
易仲玉在舊日溫馨回憶構筑的新的牢籠里,站在落地窗前。維港夜景璀璨,雨水在玻璃上劃出蜿蜒的痕跡。他手里無意識轉動著一枚戒指——是陳起虞之前給他的那一枚,被他小心收著,不曾再戴。